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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与血缘错位 25年养育之恩怎能一笔勾销？

口述：依依记录：杨柳


一个隐藏了25年的身世秘密，当它大白于世时，带给依依的是难以名状的震动和困扰。一边是血亲的原始力量，一边是由无数个真实存在的时间点累积的浓浓养育情义，在舍与留的挣扎中，依依想对曾弃她而去的亲人说：“如果你们爱我，就请别逼我，行吗？”


A一个电话让我变成新加坡人


2007年10月20日，对普通人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子。一个陌生女人的来电，却让我紧张得甚至有点不安，我匆匆去商场挑衣服，做头发，全身上下不留一处旧痕迹。她，一个萦绕我心头十几年的影子，一个我最亲近的“陌生人”，就要活生生出现在我眼前了，我想给她一个好印象。


她和我想象的一样漂亮，年轻又高贵。意外的是，身边多了个高大帅气的阳光男孩，我想，这大概是她儿子，或者是和她一起来的同事吧，她在那边看起来生活得不错，所以，嫁个有钱人就是好啊，我想。落座后，内心千万个疑问仅化作寒暄后我的静默。看得出来，她很激动。接到她的电话时，虽然声音陌生，但第六感告诉我，她就是我一直想见的那个人。

从她嘴里，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本名。“你的亲生父亲在新加坡，是新加坡人。”她铺垫了很多，可这句话却让我渐渐平复的心情再起惊涛骇浪。她说，我亲爸早年到海南做生意，认识了她，但因为当时他有家室，所以18岁的她只好在发现怀孕后匆匆将自己嫁给我现在的爸爸。她说那场婚姻不是建立在爱情基础上。“这是你亲弟弟。”她指了指身边的男孩。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住。她说，与我现在的爸爸离婚后，她去了新加坡，与已恢复单身的我的亲生父亲结婚了，还生了个男孩。男孩很大方，一嘴一个姐，让我内心居然生出温暖。“跟我回新加坡吧，我来把真相告诉你爸。”她提出的这个要求被我下意识地否决了，因为我不敢想象爸爸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反应。


那晚，我给爸打电话，说在她这里睡，不回来。爸答应了，语气平静得让我害怕。第一次和她睡在一张床上，尴尬。我想她也是，25年的横沟不是一瞬间就能弥补的。她频频翻身，起来上厕所。


我无法入睡，想对已在天国的奶奶说，奶奶，我终于等到亲生母亲回来看我了，她是真的很漂亮。可是漂亮的女人有刺啊！不然爸爸也不会娶她。是不是你一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亲孙女呢？不然为什么你总对我说要遇到解决不了事，一定要低调处理才可以。可如今却不是低调处理能解决的问题了，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才不会让两方受到伤害而自己也能接受。


B视如己出的养育之恩


两周后，我那些所谓的在新加坡的家人全部来了。弟弟一早就来接我去他们入住的酒店。客房门一开，弟弟冲一个大约五十几岁、有点老态的男人激动地喊，爸，我把姐带来了。他颤颤巍巍起身，拉住我的手，眼含热泪地呢喃，“终于见到你了。”唉，一个这么大年龄的男人在我面前掉眼泪，是第一次。他说了很多内疚的话，旁边的爷爷奶奶只会零星中文，弟弟充当翻译，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对我相当热情，我静静地听。


那天我们一大家子去购物，大家都围着我转，把我捧在手心似的，让我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无法替代的血亲之情。

我希望把这一切留住，虽然现在我还不能正常地称呼他们一声爸妈，但他们提出的要求却是让我左右为难的——要我和养父母断绝关系，和他们去新加坡生活。他们说，为我安排好了一切。可养父母的恩情怎能一笔勾销？如果我不愿意的话，就只能和他们断绝关系了。也就是说，生父、养父只能选择一个。


我陷入深深的记忆中。初二生日那天晚上，家人为我准备了一桌好菜，饭后，我还沉浸在喜悦中，奶奶突然用平日里少有的艰难口气告诉我，我不是妈妈的孩子，我的亲生母亲在生下我几个月后就和爸爸离婚去了新加坡，这个事实是整个家族除我之外都知道的。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敢相信。我问奶奶，那她为什么不来看我？奶奶疼惜地告诉我，可能你妈妈比较低调，或者在新加坡受限于条件，她总有一天会回来看你的。


当我知道我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后，变得不太爱说话了。可妈妈却比以前更疼爱维护我。十四五岁正值青春叛逆期，妈妈因为担心我，常向班主任询问我的状况，放学晚回家总是追问我的行踪，连同学生日也不让我出去，管教严格。可妈妈并不知道她这样做会让我有负担，让我反感，即使我明白妈妈是在爱护我。


有一次，周六从图书馆回家，进屋便看到父母和妹妹在玩打水仗，要是在从前，我会快乐地冲上前参与其中，跟着家人打闹一番，而如今我却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个多余的人，再也融不进这幸福家庭了。也许是我的沉默让妈妈察觉到了什么吧，妈妈便常带我回老家鱼塘钓鱼、去菜园浇水，妈妈教我很多做人的道理，这十几年来她将我视如己出，关怀与照顾之情不言而喻，我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今后的人生等等，后来是妈妈不厌其烦地引导，将我一步步从困扰中带出来。

C左右为难的亲情回归路

虽然和亲生父母相处时间不长，但我可以感到他们是真心对我，让我觉得我不是多余的人。我留恋那种感觉。多想留在中国跟父母生活，又想得到新加坡亲生父母的关爱。我很迷茫……弟弟回国后，常用MSN跟我联系。他说，姐，回新加坡吧！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家，你是在中国长大的新加坡人，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啊！难道你不想回到你的祖籍看看吗？你不是普通有钱人家的孩子。我问：是黑社会集团吗？弟弟说当然不是了，我们做正规的生意。你知道吗？每年到你生日，爸爸妈妈都提起你，他们非常想来中国与你相认，但是太多的事情耽误着，而且到中国也不容易啊！你就给父母一个机会，让他们来补偿你这么多年来所缺失的亲生父母之爱吧！我说：其实我在中国你们也一样可以补偿，一样可以常来看我，我有时间也可以去新加坡看你们。这样不是很好吗？就不可以简单来解决吗？我不想让我的爸爸知道事实真相。弟弟说：爷爷、父亲都是家族的长子，而你现在是这个家的长女，你必须要回国继承父亲的股份，所以姐姐要入籍才可以。爸爸不可能告诉所有人说：我有一个女儿在中国呆了25年一直没有相认，现在由她来继承我的一切，媒体知道又要炒作一番，一个有声望的家族是不可以出现这种状况的。而如果你要坚持留在中国，我们这辈子都无法相认了。只能偷偷叫声姐姐，本来属于你的东西你也无法得到了，你这辈子会很委屈地留在中国。


我不愿意把妈妈爸爸改口成养父母，多年来我受恩于他们。爸爸太爱我了，只要我喜欢吃的东西，无论外面下着雨还是自己工作多累，他都会给我买回来。我生病时爸爸整晚都没有睡好，时不时起床看我的病状，我和妹妹是爸爸惟一的精神寄托。他怎么接受得了这事实真相？25年后前妻回国告诉他，依依不是你的女儿，你让他怎么去接受这个事实？我不敢想那残忍一幕。尤其是我瞒着他们和亲生父母在一起相处，还接受了他们的礼物，如果爸爸知道该多失望。

转自衢州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