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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光中静坐

●包光潜

生命在于运动。许多人劝我多参加体育锻炼，增强体质，可我对体育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认为“生命在于运动”中的“运动”不仅仅指体育锻炼，还应该包括脑力运动。

我这个人喜欢动脑筋，遇到问题总爱静静地思考，百思不得其解时，习惯性望着远处，时而发愣，形如白痴。

一个人的心性一半来自于童年。童年养成的一些习惯，可谓顽固，终生难改。比如，小时候没什么小朋友愿意跟我一起玩，我就一个人找个僻静的地方，安静地坐着，但也并不闲着。天空上的每一朵白云的聚合分散都会引起我的强烈反应；地上的每一条小虫子的爬行都让我神情关注，包括它们所走的路径。我对细微事物的观察习性就缘自于童年的孤寂。后来我总认为，孤寂或孤独对提升人生的境界不无好处的。

清楚地记得，我７岁的那年夏天，父亲为生产队去买汽油灯，将我一个人丢在一位亲戚家，而我却悄悄地溜了出来，静静地坐在潺潺流水的小溪边，看水儿打漩，看菖蒲在水中摇曳，看日光的影子在水面上斑斓地闪现。许多记忆渐渐褪色，而这件小事却越发清晰明亮，也许这里面暗藏着什么人生的玄机。

最烦躁的一段时日，应该在我的青年时代。我的内心不安分，想远离我所熟悉的乡村和城池，甚至到遥远的地方———新疆、西藏等地方去流浪。这是灵魂深处的一种不易觉察的骚动，它持续整整１０年。３５岁，尤其是４０岁以后，我开始安静下来，考虑一些实际问题。那段日子，我学习了静坐。我觉得这是一种很好的方式。尽管那时我并不知道道家有个“坐忘”，佛教里有个“跏趺”，更不知道“守一”的涵义，但我却无师自通地修炼着自己的心性。校园里的某条巷道上用水泥嵌了一个很大的石鼓，为了防止车辆入内。我第一眼就看上了它，然后就试着在上面盘腿静坐。静坐的目的就是为了静心，因为我的心绪一直很乱，并不是为了修道成仙、长命百岁。我只是很喜欢道家的这种“坐忘”的形式而已。现在回过头来想，还非常感谢这种“坐忘”的形式帮助我度过了十分艰难的岁月。我现在非常平静地在阳光下生活着，静静的、淡淡的、悠悠的。这个石鼓已经不知去向，我也犯不着非要找一个石鼓什么的来磨砺自己。我已经把自己的肉体看得很轻，随处都可以静坐的。在我看来，只要有时光的地方，都可以静坐的。在一棵树下，在一片青草上，在一个别人不愿流连的屋檐处……都有我的俗身之影。

一边劳作，一边静坐：一颗心静静地安放在一堆俗肉里，让它散发出世俗的芬芳，像花朵一样。

一边思想，一边静坐：那些已经渐渐地变得沉重的东西，抽丝一般将它抽出来，像飞天一样。

静坐的过程，有一种被我们称之为思想的东西，在时光中冉冉升腾。时光在远离我们，而我们总想拽着时光不放，那绝对是愚蠢的。与其抓住不放，不如同时光一起奔跑，让时光的翅膀载着我们的思想飞翔。

我在时光中静坐，勘破时光里显现出的一切俗态。

摘自《特区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