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完整版本: 潮州民系与文化枝谈（转贴）

潮州民系与文化枝谈（转贴）

□ 文化源流 陈远程
　　　文化是特定社会层面中各种形态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复合体。本文所言及的潮州文化，是指历史上从潮州肇始的在民系层面中生成的文化形态。潮州文化究竟是民系文化还是地域文化，向来议论颇多，各执一端，多年来在学界未有定议，笔者倾向于把潮州文化当成民系文化来解读，因为这样会较适用于潮州文化的完整性、拓展性和流动性的显著特点，也较适用于认识和研究长期顽强地生存于潮汕大地之外的潮人群体中的潮州文化形态。
　　 (一)
　　地域文化最显著的特征就在于它的地域性强，在历史嬗变中，它仍拥有相对固定的域地范围。比较而言，民系文化除拥有地域文化的一些特征外，还拥有较为自由的历史时空，不管是改朝换代、族群迁徙、中心位移、异地群聚，它都能保留民系文化中的特有本色。简单地说，民系文化可以拥有一个流动的“场”，不管走遍天涯海角，这个场都可能有着活跃的生命力。
　　民系是民族的分支，语言决定着文化，民系文化是以方言为主要特征来区分和传承的。从民系文化的角度来认识潮州文化，首先应明确它是汉民族文化中的一个子文化，因为历史、地理、气候、民族间的融合等诸多因素，它又表现出强烈的文化个性特征；其次，潮州话是潮州文化的根本载体，虽然潮州话属于闽南语系，但因为潮州在历史上政治、经济、艺术、教育、人文的独立性、完整性，故其民系不可能完全等同于语系，潮州文化已具有充分的自身的民系特性；再次，民系文化的形成过程，一般可分为三个阶段来认识：萌芽期、定型期、拓展期。前二个阶段，地域色彩较为浓厚，元文化中心的地位也较为突出。第三阶段的形态就较为多样，文化在发展中传播，在传播中发展，并可能出现元文化中心和亚文化中心并存的现象。潮州的名字最早出现在隋开皇年间(591年)，此后的1400多年都是现在的潮汕地区乃至整个粤东及闽西部分地区(短期)的州、郡、府所在地，故潮州成为潮州民系文化的元文化中心是毫无疑义的。
　　在粤东的历史上，因“揭阳”是最早出现的政区名称，故有的研究者便认为：揭阳历史更早，潮州文化(或潮汕文化)应从古揭阳文化开始。《汉书·地理志》也记载汉武帝平定南越之后，于元鼎六年(公元111年)重置南海郡，领有九县，揭阳就是其中之一。但事实上在南越国时已有揭阳县，“揭阳县令史定降汉为安道侯“(《汉书·西南夷两粤朝鲜传》)，这显然表明揭阳县早就存在。而揭阳名称的由来，向来假说颇多，有说其为岭名，或说其为山名，甚至说是泛指武夷山脉；揭阳县治所究竟在什么地方，于今也仍是历史的谜，比较多的推测集中在五华、澄海、惠阳几处，较为引起关注的是澄海龟山遗址研究，但也只得出专家们“或有可能就是汉揭阳县治所在地”的推论。

笔者认为，文化存在的重要标志必须有文化名人、文化成果和文化物标等。文化成果应包括人文和工艺，文化物标则是指一种直观的、感性的文化标志，如长城、天安门、金字塔之类。古揭阳留下的只是史书中极为有限的几行记载，确实谈不上留下什么文化成果与物标，更遑论名人；而且，在秦汉时，南越大地与中原政治中心云山遥远，总在降与反中摇摆变化，如果说确实存在古揭阳文化，那么它的文化主体是汉人族群为主还是百越的其它少数民族，至今尚鲜见疑议，仍有待专家的进一步考证，但有一点可以明了的就是潮州民系文化与其关系并不很密切，也不可能会是它所直接衍生的，因为文化的形成并不单单只需要历史时间，有历史也并不等于就有文化，或许，历史中仍可能留藏有文化的化石。
　　 (二)
　　翁辉东先生在《海滨邹鲁论》中指出：“潮州文化，蕃于宋，而于元，乃竟澎湃于明代”“积之厚者，其流必先……故有清初叶，明风尚流。”据史载，终宋一代317年，潮人登科共172人；终明一代276年，潮人登科共157人。明嘉靖及万历年间，潮人在京城任职者竟多达170余人，这对于南国海隅的潮州来说，莫不是一个奇迹。“御街讲白话”这句俗语就发生在明代。人文的昌盛，必然带来文化的繁荣，必然保持“积之厚者，其流必先”的文化优势，必然对整个潮州民系的文化发展产生积极而深远的影响。

饶宗颐教授在《何以要建立“潮州学”———潮州学在中国文化史上的重要性》一文中指出：“潮州地区人文现象有需要作为独立而深入探讨之研究对象，应该和‘客家研究’同样受到学人的重视……中国文化史上，内地移民史和海外拓殖史，潮人在这二方面的活动记录一向占极重要的篇幅，这是大家所熟悉的。”文中所指的“潮州地区”并非现代潮州市的辖区，应该是指古代潮州府的辖区，包括现在的潮汕地区和清雍正十年嘉应直隶州未设立之前的整个梅州（原称程乡）地区等。如是，便是一个比潮州民系文化更为宽广的学术范畴。
　　我们不得不佩服作为学界巨擘的饶教授的高瞻远瞩，他站在中国文化史的高度，不仅为潮州学研究打开了局面，也为潮州文化的研究打开了视野。以往对于这一问题的研究，从地域文化的角度，一些学人容易囿于潮汕的现代地理进行研究，而把历史上同域的客家文化和现有的畲族文化忽略了；从民系文化的角度，虽有助于现代潮汕地区对潮州文化的理解认同，但似乎与客家民系和潮州土著的畲族也不兼容了。受“潮州学”的启发，笔者认为，虽然现在尚未发现有人把历史的客家文化和畲族文化放在“潮州学”的范畴中进行全面的系统的研究，但它们与潮州历史文化仍是兼容的。因为一个地区特定历史时期都可能会出现多种文化形态并存的现象，这好比现代城市中存在着教堂、清真饭店、文化沙龙一样，只不过必定有一种文化形态起主导作用并与其它文化形态相依共存而已。历史就让潮州文化扮演过这类角色，而这种不同文化的共存同荣，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研究课题。

在对潮州文化的研究中，不可回避的还有另一个相似的概念：“潮汕文化”。有些学者干脆把潮州传统文化内容都泛称为“潮汕文化”，这于“蕃于宋，而于元，乃竟澎湃于明代”的潮州文化来说，显然不够客观。因为“潮汕”一词的出现，至早在晚清时期，汕头开埠后，贸易经济发展起来，渐渐才出现潮、汕并称，这大约只是刚过百年的历史。在文化研究中，撂下历史，直接用政治学和经济学的观点来理解阐释文化，而把一系列历史文化现象都生硬地搬上时代经济巴士上，便显得不够科学。历史有如脚下沉默的土地，现实好比地上悦目的植被，在沉默与精彩之间，我们不应因为选择了精彩而忘却了丰厚的沉默，也不能因为有了新的需求便把沉默都说成精彩。
　　潮州文化中的潮州，并非一个简单的地名域名，而是历史留给一个民系族群的文化符号，是这一特定民系所共享的文化资源。潮汕文化显然不能涵盖潮州文化的全部，或许我们可以这样理解：潮汕文化是潮州文化的延伸和发展。
　　 (三)
　　去年底，新华网曾刊登过一则与潮州有关的报道：在由新浪文化与国内若干媒体共同推出“中国最有文化的城市评选”的大型公众调查中，据新浪网友投出的276多万张选票统计，最有文化的十大城市依次是：北京、潮州、香港、广州、深圳、西安、扬州、洛阳、杭州、天津。而且，北京与潮州相差只1000多票，并遥遥领先其它8大城市。文中对潮州的文化评点是“潮州———自从匹夫而为百世师的韩愈被贬潮阳(即潮州，引者注)，潮州的山水都改姓韩。这里不但有中国最古老的佛教寺庙之一开元寺，更是潮州文化的代表地区”。虽然网络评选不能作为严格的学术依据，但笔者仍然惊讶于潮州能上榜，且排名如此靠前。这条消息，不仅说明了潮州在普通网友中的知名度，也说明了潮州作为“潮州文化的代表地区”已成为国人的共识；同时，从“评点”中出现“韩愈”和“开元寺”，还可看出文化名人和文化物标对一个族群文化或一个文化城市的巨大影响力。
　　香港中文大学副校长金耀基博士早在《“首届潮州学国际研讨会”欢迎辞》中就指出：“潮州族群是近代中国人往海外移居的重要一系，他们移民成为东南亚各国人口构成的重要成份，他们无论在政治上或经济上都有卓越贡献，独树一帜，他们在经贸上的成就，有目共睹，他们的文化艺术不但在中国本土是朵奇葩，在国外也都能跟着潮州族群四处绽放异彩”。无庸赘述，这段话已足以说明潮州文化的影响力和作为民系文化在异国的顽强生命力。需要强调的是，文中所指的“潮州族群”也不只是指现在的潮州人，而是广义的潮人，是潮州府的潮人，这种族群的力量，就是以成熟而强大的民系文化为支持的。

毫无疑义，作为中华民族文化的一个文化子系的潮州文化，在一千多年的封建社会阶段已发展成熟，自成体系，特色鲜明，它涵盖了潮人物质文化生活的方方面面，也包含了潮人礼俗、民俗、信仰信俗等方面的精神文化内涵，并形成了独具族群特色的掌故、俗语、传说、歌谣等口传文化和潮剧、潮乐、工夫茶、木雕、刺绣、陶瓷等民间艺术和生活技艺，且形成具有族群特性的价值观、审美观和思维方式等人文精神，因而编织成一条不可或缺的族群精神纽带，紧密地连结着海内外各地潮人。
　　正确认识和看待潮州民系文化，有利于加强国内外的潮人族群地区的文化联系与协作。因为历史环境和时代变迁，在不同时期的移民活动的影响及不同地方社会生产力不同层次的发展，民系文化在发展过程中就可能产生一定的差异性和矛盾性，因此，我们应该树立大文化、大协作、大研发的全新民系文化观，切忌固步自封、自立门派、恣意宰割拼接潮州文化，影响其作为民系文化本身所固有的生命力和凝聚力。
　　在上个世纪80年代，潮州就被国务院批准为第二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但作为潮州文化源地的潮州城，并不等于就比其它地方的潮人族群更有文化或更有占绝对优势的文化品种，然而，有一点应该肯定的就是潮州仍然拥有占绝对优势的文化名人、文化物标以及部分文化成果。笔者认为在潮州民系文化中，最大的文化名人就是韩愈，最大的文化物标就是潮州府城；现代潮州较有优势的文化成果有潮绣、陶瓷、茶叶、木雕等。时代在前进，社会在发展，跟随着广东建设文化大省的步伐，潮州文化这台戏应该怎样唱，潮州的文化资源应该怎样发掘，如何将文化优势转变成经济优势，这是值得潮州民系中各个层面的有识之士重视和研讨的问题。
　　今年初，潮州市委书记江泓在潮州文化建设和旅游工作的调研时提出：潮州要进一步整合文化资源，促进文化与经济的融合，把资源优势转化为发展的优势，做到“以文强市”、“以文兴旅”、“以文盛城”、“以文塑人”，可见潮州市委、市政府对文化工作的充分认识和高度重视。当前，潮州市正掀起在近现代中前所未有的文化建设热潮，从韩文公祠景区、开元寺景区的整治到滨江长廊、中心广场的建设，现代潮州已向世人发出一张张别具魅力的亮丽请柬。推动潮州的文化发展和文化建设，最根本的就是要好好把握住潮州的文脉，那么，潮州文脉是什么?笔者认为或可用“千年州郡、潮人故里”八个字来概括。我们就要善于把这种历史上州、郡、府所在地的文化资源及海内外潮人的认同感和归属感的人文资源转变成现实资源，全面地把这些资源优势变成发展优势，努力发展文化事业、文化产业和旅游产业，做强做大文化经济，这样，传统的潮州文化才能得到真正的保护、提升、传承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