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陈远程

　　 说起乌龙茶，许多人自然会想起福建的铁观音、大红袍、台湾冻顶乌龙茶等，很少人会想到潮州的凤凰茶。现在，世人习惯把半发酵的青茶都统称乌龙茶，却不知道潮州凤凰山区还生长有一种名副其实的乌龙茶种。
　　 立夏才过几天，刚忙完春茶采摘的凤凰镇石古坪村支书蓝娘裕一脸轻松地对我们说：“走！带你们去看真正的乌龙茶。”“真正”二字，陡增了我们对神秘的乌龙茶的向往。
　　 潮州凤凰山是中国畲族的发源地，全国现有畲族人口60多万人，主要分布在闽浙一带，他们大都承认祖辈是来自“广东路”的凤凰山。位于凤凰镇东南方、海拔1300米的凤凰山第三大高峰大质山半山腰的石古坪村，是凤凰镇主要的畲族聚居地。每年，都有来自各地的畲族同胞到这里访祖寻根。
　　 山道弯弯，路随峰转，晃眼而过的满山茶园，哪里才是真正乌龙茶的身影？到了石古坪，蓝支书并不理会我们急切的心情，先把我们带到路口的村委蓝镇城家，热情招呼着冲泡起新春乌龙茶。因为石古坪村的海拔高，虽然是晌午，山下初夏的懊热并没有随我们上山，那种阳光下的清爽，令人神气倍增。石古坪全村约有300人，除解放后移居进来的几户吴姓汉族村民外，其余都是雷、蓝两姓畲民，世代俱以种茶为生。主人说，别看现在这里静悄悄的，几天前还是采春茶时节，从福建、饶平等地来的采茶工比村里的人还多，非常热闹。说话间，刚冲泡的乌龙茶的香气已洋溢开来，细观茶汤，黄绿澄明，气韵高远；一杯入口，异香甘醇，近似于福建乌龙茶的流行香型，又多了一种独特的悠悠山韵，难怪早在1946年，凤凰山乌龙茶就曾跻身于全国十大优质茶之列。
　　 主人告诉我们，乌龙茶是畲族老祖宗传下来的茶种，原始种养，一般只采春茶，古法制作，一直都保留这种味道；品着石古坪乌龙茶，令人联想到以前福建色种茶的浓香，现在福建乌龙茶的清香，难道它们也是走了一趟归朴返真的路？据载，从隋唐开始，凤凰山区凡有畲民居住的地方就有乌龙茶树；传说畲族的始祖青龙与乌龙是南海龙王的孪生孩子，高辛帝时，青龙卫国有功与三公主成婚后定居潮州凤凰山，狩猎为生；乌龙前来探兄访嫂意外致追猎山羊的青龙坠崖身亡，悔恨难当，遂变成乌龙茶树以慰青龙子孙。这一传说，比福建安溪地区从雍正年间开始流传的猎户乌龙创制乌龙茶的传说起码早了上千年。

蓝镇城说，乌龙茶树是常绿的矮生灌木，生长慢、产量低，一株一年收不到半斤毛茶，本地人对其香型又不太认同，曾经受到茶农的冷落；他家好多年都没种植乌龙茶，只种单枞、水仙、白叶等茶树；近年来，乌龙茶的保健功效越来越被人认同，市场价值越来越高，他家就扩种了几亩地。现在，石古坪有茶园1800多亩，其中乌龙茶约占20%，近年有明显的扩种势头；今年的春茶，乌龙茶毛茶每斤售价近200元，是水仙、白叶类毛茶价钱的3至4倍。石古坪的乌龙茶主要由茶商贩销到美国、日本、东南亚各国的华人群体中。据悉，1994年10月，在由福建茶叶协会等单位主办的“海峡两岸秋季优质乌龙茶品评展示会”上，石古坪参评的乌龙茶就获得头等奖；1995年3月，在农业部“首批百家中国特产之乡”命名活动中，潮州凤凰镇荣获“中国乌龙茶（名茶）之乡”光荣称号，中国茶叶协会主席吴觉农教授也有过关于中国乌龙茶发源于潮州凤凰山的考证。
　　 下午3时多，品过乌龙茶，蓝支书才带我们出门觅“乌龙”。穿过仄仄的山石村道，跨过一片片新芽如旗的翠绿茶园，我们在一堵故垒的石坝前停下来，蓝支书手往坝上一指笑笑说：这就是乌龙茶。咋，就这小不点，还是天下乌龙茶的老祖宗？它们在茶园中矮得猥琐，株高都在60厘米左右，与旁边青翠高大的水仙、白叶茶树相形见绌。见我们都疑惑着，蓝支书赶紧给我们补课：这种乌龙茶可以生长100来年，但就是长不高，一般不会超过1米；前面这些还是“大跃进”时候种下的，已有50年树龄啦！乌龙茶的保健功用比其他名茶好得多，十多年前，日本的专门机构就从试验中得出乌龙茶有“延年益寿”、“健美防老”、“防癌抗癌”功效，引起了世界的关注，这小不点名气大着呢！
　　 仰望坝上这几株零零星星的茶中侏儒，原有的神秘感早已无影无踪，笔者竟有一种莫名的感慨：早已从凤凰山走向世界的乌龙茶，在这里却如此寂寞冷落，等待着“老大嫁作商人妇”，就其香型，一直都不被本地市场认同；而备受本地市场热捧的单枞、水仙、白叶类香型，却又“养在深闺人未识”，一直未能真正在外面市场占有一席之地。我们应该如何评估这些乌龙茶的经济与文化价值，难道，振兴潮州茶业的重任，还会落在这古老而弱小的乌龙茶身上？

来源：潮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