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做过统计,《诗经》凡305篇,里面提到植物130种,其中野菜25种,有荠、薇、葛、覃、荼、蕨、葑、荠、莫、堇等。那是一个风雅颂的时代,河洲上有参差荇菜和窈窕淑女,水芹和爱情的香味在河面上随风飘荡。但到了唐代,《诗经》里面提到的很多野菜,如葵(杜甫:秋露接园葵)、薤(白居易:种薤二十畦)、韭(王昌龄:东园刈秋韭)、芹(陆龟蒙:唯种南塘二亩芹)等,都已经被人驯化为家菜或者干脆被人淡忘了。一些外来的菜蔬如黄瓜(胡瓜)、油麻(胡麻)、茄子(昆仑瓜)和菠菜(波棱)等正大行其道。
这一切似乎证明,人们真正看重和经常食用的还是家菜。至于野菜,偶尔一尝,可能会觉得滋味无穷。那些贪心的,不仅频频前去采摘吃食,还想着法儿将它们移植到自家的园圃或温室大棚里。但这样做了之后,野菜虽然弃野从良了,世上却也只是多子另一种家菜而已。
潮人自古就喜欢吃食野菜,这种传统可以说是由来已久,而且已经融入到潮汕的饮食习俗和日常菜肴中了。以“七样羹”和“鼠曲粿”来说,由于梁代的宗懔在《荆楚岁时记》中已有“正月七日为人日,以七种菜为羹,剪彩为人(剪纸)……登高赋诗“和”是日(三月初三),取鼠曲菜汁作羹,以蜜和粉,谓之龙舌柈,以厌时气“的记载,因而可以断定是源自魏晋以前的吃野菜习俗。这种习俗在北方早已消亡了,却在南方僻远的潮州扎下了根,成为一种非物质形态的文化遗产。
说鼠曲是野菜,大家都会认同,因为鼠曲至今仍未从良。但说七样羹是野菜羹,也许有人会产生疑问,因为现在我们吃到的七样羹,通常是由大芥菜、白萝卜、芥蓝、菜心、春菜、大蒜和芹菜七种蔬菜组成,都不算是什么野菜;而且宗懔的原文也只是说“以七种菜为羹”,并没有强调说是野菜。
但正如我在《护国菜话》中指出的,护国菜也经历了一个由野菜羹到番薯叶羹的过程,理由之一是番薯是距离宋末三百年后的明万历年间才从南洋引进的。在《荆楚岁时记》中,宗懔其实是有暗示七样羹是野菜羹的,他在文中提到了野菜的传统做法“羹”,提到早春萌发的“新菜”(“旧以正旦至七日讳食鸡,故岁首唯食新菜”);在另一则记录登高的习俗(九月九日)中,还提到了“佩茱萸,食饵,饮菊花酒“的野餐。因此,从野菜羹到家菜羹,正好揭示了野菜从良的历史。
转自网络 作者张新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