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人：小黄 （化名） 男 22岁 未婚 湖北人

采访者：晓颦


倾诉，因为难忘；倾听，因为感动。每一个故事都不同；而每一次的倾听都同样真诚。我会在这里等你，用不变的真诚倾听每一次诉说。

小黄在给我的手机短信中告诉我，他读书很少，表达能力也不好，可能打通电话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一直都不敢打我的电话。不过，他真的很想跟我谈他和他曾经的女朋友的故事，他一直都放不下这份感情，而且他现在找不到一个可以让他倾诉内心的人，因此，他只好鼓起勇气找我了。

我打通小黄的电话想跟他约见时他告诉我，他上班的地方离市区很远，差不多快到饶平了，而且他很少有休息日的，跟我面对面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在电话里接受采访。既然如此，我只能同意，并约好电话采访的时间。电话中一个小时的交谈让我发现，小黄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会说话”，相反，他的叙述从头到尾有条不紊，而且，他的普通话也讲得不错。

这是我此生爱上的第一个女孩子，她的名字叫敏敏。

认识她是在2006年。那时我们都在汕头打工，但是互不相识，有一天，她的钱包被抢了，就打电话向我的一个朋友求助，她跟我这位朋友的妹妹是朋友。接到求助电话之后，我这位朋友就叫上我一起赶到她所在的地方去找她，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当时，跟她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女孩子，但是，在我的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的只有她一个，这应该不仅仅因为她长得好看吧？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恋爱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我只知道，在我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我的心砰然而动，那种感觉前所未有。交谈中，知道她是陕西人，这么说来，我们还是老乡呢，我的老家也是陕西，我7岁那年一家人才迁到湖北的，听我这么说，她的眼中掠过一丝惊喜。也许是因为我的不善言辞吧，那一次，我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流，不过彼此都留下了联系电话。

从那之后，她有好几次打电话给我，但是我没有跟她说上几句话就把电话给挂了，我对她的态度很冷淡，然而，这绝非我的内心，相反，可以这么说，我内心有多想她，我跟她说话的口气就有多冷漠。自从跟她见过一面之后，我的脑海中时常会浮现她的影子。她的确长得很好看，高挑的个子，单眼皮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这一切在我的眼前挥之不去，那是我第一次如此痴迷地去想一个女孩子。但是，我也只能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她就像是传说中的仙女，美丽，却离我那么遥远，可望而不可及。我所说的“遥远”指的是我跟她之间的差距，那时候的我特别特别自卑，感觉自己哪哪都比不上她，没文化、没长相、没个子……更重要的是，没钱。

我出身在陕西一个贫穷闭塞的乡村，7岁那年，我们一家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那片贫瘠的黄土地，到了湖北扎根落户，那里成了我们的第二故乡。我的父母除了种地没有别的本事，即便是背井离乡辛勤劳作，也没有让我们过上梦想中的好日子，作为家中的长子，我从很小的时候就饱尝了生活的艰辛，我只念了3年书就不得不辍学并下地干活，为的是能让我弟弟走进校门。贫穷，似乎从我呱呱坠地之日起就成了深深烙在我身上的印记，并且渗入我的血液和灵魂，让我与生俱来有一种有别于众的自卑。说起来，还在湖北老家的时候，就有一个女孩子喜欢上我，她是我的一个同学，她对我的热情让我招架不住落荒而逃，并非她不可爱，而是我很自卑，我觉得自己根本就不配让一个女孩子喜欢。16岁那年，我就离开家乡到外面打工了。

我和敏敏认识几个月之后就失去联系了，原因是我换了手机号码，我并没有告诉她。一直到2006年的年底，我当时已经去了山西一个煤矿，一位朋友告诉我，敏敏已经回到陕西老家，她一直都在找我，她交代那位朋友见到我一定要告诉我，尽快与她取得联系。恰好我正要回陕西老家看看我奶奶，心想，顺便也去看看敏敏吧，也不枉朋友一场。

我是过完春节之后去了她家的。她家的环境出乎我意料的好，她父亲是村干部，家庭条件在当地应该算很好了，她还有一个弟弟，我很奇怪她有这么好的家庭环境为什么还要跑那么远到外面打工？在她家住的那几天，谜团终于打开。敏敏告诉我，她并非这对父母亲生，实际上她是一名孤儿，1岁时被现在的父母收养，这个身世还是她懂事的时候邻居告诉她的，她也终于明白父母为什么一直都对她不好，这也是她为什么远走他乡的原因。说到伤心处，敏敏泣不成声。望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孩子，我在一瞬间有一种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冲动，但是我终究克制住了自己。她还跟我说，她喜欢我，从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喜欢上我了。“我何曾不是如此？”我在心里想，却不敢说出口，我还想，这辈子假如我有能力，一定要让这个女人过上好日子。

分别之后我回到山西矿上。矿上的活很辛苦而且很危险，每天我们下井干活，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活着上来，不过，工资也相对高一些，我顾不了很多了，只想趁自己还年轻力壮多赚点钱，也好实现我心中的梦想。我更加想她了，几乎失魂落魄，有一次，我想得入神，不小心掉进井里了差点摔死，幸亏一个工友救了我。几个月后，敏敏告诉我她到了福建，已经在那里找到一份工作，她希望我也能够到福建来，我听了，毫不犹豫就辞去矿上的工作，到福建找她来了。我也在另一家公司找到一份工作，不久之后，我们俩就同居了。

那段日子，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我们出双入对形影不离，每一个见到我们的人都会由衷地发出这样的感叹：“你们真是一对好甜蜜的人儿啊！”我们或者一起出门上班，一起下班到菜市场去买菜，然后手牵手回家做饭；或者有时候她不用上班，她就会在家里做好饭等我回来，她总是变着花样弄出一些自己的“拿手好戏”，让每一顿饭都吃得特别香；或者她在厨房洗菜做饭，我就把她换下的衣服给洗了、晾了，然后站在一旁看她炒菜，并给她当“下手”……没有山珍海味，我们的日子却过得有滋有味；没有琴棋书画，我们的心情却总是有声有色；没有一纸婚书，我们却比任何的夫妻要相亲相爱。但是，我们与通常意义上的“同居”男女不同，我们之间亲热的程度一直都控制在一般男女关系的“底线”之上。诚然，我们都处在血气方刚的年龄，除了精神上的互相吸引之外，正常的生理欲望也无时不在冲击着彼此，尤其是当两个人耳鬓厮磨的时候，更何况，我们每天都同床共枕。但是，在这场欲望与意志的较量中，我们的意志最终占了上风。我们在一起同居半年时间，那段相依相偎的日子里，我们经常会憧憬共同的未来，生儿育女，过一种简单且没有忧患的日子，这是我们心中描画的未来生活的蓝图，而我在心里不止一次对自己说，当我还没有能力将这一切变成现实的时候，我决不会逾越我们之间那道“底线”。

可是，美好的时光总是这样短暂。我在这个过程中发现，每一次她同家里通电话之后总是闷闷不乐，我知道她跟父母的关系，也不便多问，去年年底，有一次她跟家里通完电话之后神情黯然，还背着我偷偷掉泪，似乎有难言之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在我的再三追问之下，她终于道出实情，原来，早在她出来福建打工之前，家里已经替她订了亲事，这一次电话就是催她赶快回家成亲。她还告诉我，这门亲事完全是她父母一手操办，根本就没有征求过她本人的意见，而且那个男的家里很穷，年龄又比她大了很多，虽然是同村，但她事先跟这个男的并不认识，一想到今后要跟这样一个人共度一生，她感觉好可怕……未及说完，她已经泣不成声。她的话犹如晴天一道霹雳在我当头炸响！命运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们？为什么对我们如此不公？我举头叩问，苍天无语。除了拥她入怀并与她抱头痛哭，我别无良策。她在家人催促下回家过年之前告诉我，她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做家人的工作，努力说服他们同意我俩的婚事。我也满怀希望地把她送上列车，并翘首等待传来佳音。

她回家之后我们还有通过几次电话。她把我的情况跟家里人说了，她告诉家人她喜欢我，她要嫁给我。可是这番话却在她家里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她父母很生气，扬言如果她再跟我下去就跟她断绝关系！她说虽然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而且他们一直都对她不好，但是，想到自己还在襁褓中就被他们收养，如果没有他们也就没有她的今天，他们把自己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为了这个，她不管怎么样也应该对他们心存感恩，假如她真的为了嫁给我而跟他们断绝关系，这在道义上说不过去。尽管她很爱我，但是为了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她就算葬送自己个人的幸福也在所不惜。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毕竟，以我现在的能力，我还没办法对她做出什么承诺，我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尊重她的选择，并在心里默默地祝福她。

我是今年初重新来到汕头打工的，跟敏敏也已经完全失去联系半年了，我再也没有她的任何音讯，但是，她却一刻也不曾在我心中离开过，我真的放不下她！我现在从事的是汽车美容的工作，也就是说，我成天与之打交道的，是一群没有生命没有灵魂的机器，我觉得，这个工作很适合我，因为，自从失去敏敏，我的灵魂也被带走了，我成了一具只会走路的空壳。我和很多朋友都不再来往，仅有的几个朋友也都说我变了，变得跟原来判若两人了。是啊，我原来虽然不是很爱说话，但是跟敏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整个人变得开朗多了，脸上经常挂着笑，现在，笑容彻底从我脸上消失了，我连话也很少说了。在外人眼中，我是一个冷漠的人，只有当我一个人静下来，回忆起曾经的点点滴滴的时候，我的心和身，才会一点点地暖起来。

很多时候，我都是独自发呆，那就是我在想她的时候，有时候也会独自傻笑，那是因为回忆到了甜蜜的片段。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虽然短暂，但甜蜜的记忆却俯拾皆是。有一次她买了一条新裙子，是一条白色连衣裙，穿在她身上真的很合适，她自己很高兴，一边照镜子一边笑，还不停地在我身边转圈，并问我好看吗。她的那副样子让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的仙女，是的，在我眼里，她就像仙女一样美丽！直到今天，这个情景我一直记忆犹新。我想，跟她的这段情我此生无法忘怀，我不知道，失去了她，我是否还能像爱她一样去爱别人？而离开我，她过得好吗？她能过上她理想中的幸福生活吗？假如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我宁愿把对她的爱和思念深深埋在心底，只要她过得比我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摘自《汕头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