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藩

近日，在网上读到黄万成先生发表在《四川日报》的文章《潮扇艺术绽放德阳》，大意如下：潮扇艺术，于1892年从潮州传入德阳，经工艺师李宝成、黄辉庭结合当地的实际，材料上加以改良，发展成为“德阳一绝”。

民国期间，德阳潮扇庄有30多家，年产1700多把，书画名家张大千、叶浅予、蒋兆和、董寿平等曾在德阳潮扇上绘画纪念。1943年，国民政府曾专门选了4把德阳潮扇，由张大千、谢趣生绘画后，作为寿礼送给罗斯福，罗斯福将其中两把送给美国国家博物馆。1956年国家特制一批精品，作为国礼品赠送苏联、罗马尼亚、印度等国。德阳潮扇从业，如今仅有民间艺人龚德江不甘传统艺术失传正在苦苦支撑。2001年，德阳将潮扇立项申报民间艺术保护工程。

这使我联想起，果尔敏在《广州土俗竹枝词》中的一首：“土人爱著薯莨绸，赤足街头汗漫游。脖上横缠粗辫子，手挥雅扇细潮州。”澄海高伯雨曾加注：“潮州”是一种扇子的代名词。潮州出产一种细骨的纸扇，状如倒转琵琶，广州人称它为“潮州扇”，有时简称“潮州”就了事，潮人则称之为“蓬洲扇”。清末洋务先驱丁日昌《百兰山馆古今体诗》卷二，有《蓬洲扇》诗曰：“薄如蝉翼曲如弓，制自金闺素手工。片片凉云清入梦，丝丝斜竹运成风。写来秦女乘烟去，感罢班姬已箧中。最恼元规尘万叠，九化障到遽匆匆。”甲午战后在台湾坚持抗日的民族英雄丘逢甲《岭云海日楼诗钞》卷五，也有《蓬洲扇》诗一首：“竹丝细织柄牙棕，茧纸匀糊尺幅中。侧帽曲遮花外日，曳衫轻送柳边风。画摹石谷神何肖，制出金城样更工（郡城近亦多业此者）。等是蒲葵称粤产，奉扬惜少晋诸公。”

顾名思义，“蓬洲扇”以地名扇。蓬洲即今汕头市鮀浦蓬洲村。这是个有千年历史的文化之乡。早在明洪武二十七年，原设在厦岭的蓬洲守御千户所移至鮀江都西埕，并于四年后的洪武三十一年（1398）垒筑石城，从此即以蓬洲名其地。嘉靖年间，里人翁万达拜兵部尚书，奏准四乡居民入住，始开兵民同城之概。到了清初，守御所迁潮阳乌石，蓬洲就成为单纯的民居古地。其地在汕头未开埠之前，一直是一个中心城镇。所以人文昌盛，名士骚客，代出不穷。笔者因居近蓬洲，在一些口碑资料中得知，的确在民国之前，有不少蓬洲姓氏从事蓬洲扇的经营，如城西吴氏、城南庄氏等。另外，还有一些姓氏，说是从事其中的单一工序。蓬洲扇在清末民国时，已经在广州、苏杭，甚至是京城中有一定影响。随着产品的需求，蓬洲扇的生产工艺渐渐外传，所以在当时潮州城不少工艺店也从事蓬洲扇的制作，以至传至四川德阳。

蓬洲扇采用的材料，扇骨用竹制成极纤细的条骨，扇面裱丝纸或绢；扇柄一般采用竹、骨、玉、象牙等；扇坠一般用玉或者丝扣成结；扇面中国画彩绘。

上世纪60年代，蓬洲扇曾经为汕头市工艺厂绽放过最后光彩。这是蓬洲籍的著名书法家陈赞廷（陈丁）向其在工艺厂当厂长的乡人林子祥和该厂技术骨干的其弟陈赞伟建议恢复研制，并由陈丁向汕头博物馆借得馆藏二支蓬洲扇供工艺厂作为样品，据陈丁兄弟回忆，其一为彩绘仕女，其一为彩绘松树。陈赞伟还先后到蓬洲向民国时曾经制作过蓬洲扇的老艺人学艺。他先后向制扇的主要部件“大行”（即骨架）的东林伯，制作扇骨的塘东庄氏老姆和住在关爷宫巷的另一个会裱扇的老妇学习到传统的制作工艺。之后，汕头工艺厂用丝纸和绢为裱扇材料，制作了数把72骨和64骨的蓬洲扇样品，但未投入批量生产。此后，林子祥之弟林景祥在其工艺社根据蓬洲扇的制作工艺，制作了一些可供家居摆挂的大扇，进行了批量生产，还参加过广交会，也获得一些订货，可惜未能持续。

除汕头市博物馆收藏有蓬洲扇外，在杨坚平先生的《潮汕工艺美术》一书中得知，广东博物馆也收藏有二把清代的“潮州鲎壳扇”，此也即蓬洲扇。其一为“彩绘刘海戏蟾”，扇长25厘米，宽22厘米，其状如鸭掌，扇骨和扇柄均为竹制，以细线将60枝极细匀的扇骨编排成扫把状，两面糊纸，再以绢锦包边成扇，并彩绘刘海戏蟾的人物故事，该扇做工考究，轻便细巧。另一把为“彩绘人物故事图”，扇长29厘米，宽24.5厘米，其做法与“刘海戏蟾”扇相近，象牙柄，竹编边框，63条竹制扇骨，麻质扇面上以设色水墨彩绘文人休闲图。该图近处为庭院一角，五位文士或坐或立，或弹琴，或吟诗，旁有一茶童侍茶，图栏边设奇石、芭蕉、修竹，远处湖山，右上角还有一只红蝙蝠，手工精细，彩绘清雅。扇左侧贴“杨仁开选庄”朱文款。

除了博物馆之外，还有一些蓬洲鲎壳扇散落民间。近日还有友人在网上拍卖竟得另一支蓬洲鲎壳扇，葫芦型扇面，竹柄，彩绘高士行吟图，并题“抚元人画法”之题，署“魏元诗”名款，虽然做工不能与省博物馆所藏那般精细，仍可见当年风范。另外“中鸿信2000年秋拍”有“象牙柄宫扇”二支，就图而看其做法与蓬洲鲎壳扇也极为相似。

蓬洲扇落寞近40年了。据说，上世纪80年代初，还有新加坡的客人到蓬洲村寻找蓬洲扇。可惜的是，现在懂得制作蓬洲扇的匠人已经很少了，而且他们也没有再制作蓬洲扇了。如果再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把蓬洲扇的制作工艺传承下来，委实可惜。摘自《汕头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