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 下 敬 酒
刘公显小时候入学,天资敏悟,又勤奋好学,十八岁便中了秀才。这农家出秀才,的确是件了不起的事情。
刘八叔是一个农民,为何能够供得起儿子入学,考上秀才呢?原来这石坑寮的农民,大多是为县城许府耕粮田。刘八叔是其中的一个佃户。他勤耕力作,年年收成都比别人好,渐渐成了一个小康之家。自刘八婶谢世之后,家中又讨了一个贤明能干的大儿媳妇,她不但是刘八叔家中的好帮手,而且竭力支持小叔刘公显读书上进。因此,刘公显后来能够出人头地,有他大嫂的一份功劳。
话说揭阳县城有一名进士,名叫许国佐,号班王。昔年曾在兵部任过主事,又在四川富顺县当过县令,后又调督九江饷务。在职期间,大捞一把。直至李自成、张献忠起义,明室即将倾亡,他才卷起私囊回到揭阳老家,广置田地,以富骄人。
当时,揭阳县常闹荒旱,田园歉收。许班王在家,查阅历年租簿,见各乡租粮积欠甚多,心里甚为恼火。他一面大责管家催收不力,一面臭骂刁民大胆抗租。他凭着进士爷的威风,要亲自下乡督收。初冬,眼看秋禾已熟,便带领一帮家人,雇了几条大船,离开县城,从榕江南河溯流而上,迳望霖田都的珠竹坑进发。
那日早晨,石坑寮村的地保,一边敲锣,一边大喊:“众佃户听着,今年许府进士爷亲来收租,凡属许府佃户,无论新租旧帐,概要收清,不准拖欠。倘有刁顽拒租者,定要送官究办,决不宽贷!”
刘八叔本是个老实怕事的人,一听是进士爷亲来收租,更是忙个不了,准备前往交纳。刘公显见了,便抢着箩担说:“爹,你已上了年纪,此去珠竹坑又得二里多路,还是让我去交租吧!”刘八叔哪里肯依,他说:“如今你横竖是个秀才,天下哪有秀才挑谷前去交租的道理,这岂不太丢人现眼了。”父子两人相持不下,还是大嫂出个主意:由她从村口先挑一段路,再由刘公显在半路接送,最后由爹爹送到船头交租。这样,事情才算圆满解决。
再说许班王坐在船中,见交租的人群中,有个老汉总是比别人跑得快,交得多,心甚奇怪,便叫他过来问道:“老人家,看你已上了年纪,怎么还比别人跑得快呢?”刘八叔是个直肠直肚的农民,便告诉道;“不瞒你进士爷说,只因我家二小子,前年考上了秀才,今天他挑到半路转给我送来的,故此小老才比别人跑快几步。”许班王听了,想道:“草窝哪能出凤凰?”口里呵呵大笑说:“原来你家出了个秀才,恭喜!恭喜!”心里却打算要把刘八叔父子玩弄一番。他装作谦恭下士的样子说:“我是最敬重读书人的。明天,就说我许某专请你家秀才到船上来同饮。”刘八叔哪里知道许班王的鬼心事,还以为是他有心要提携呢。便高高兴兴地回家报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