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揭阳南山村住着一位老翁,年过六十,还是只身孤老,妻儿全空。这老人老实善良,四乡六里的人无不敬仰他。他以担海盐为生,人家管叫他卖盐伯。一日,卖盐伯与往常一样,天未亮就动身赶赴亦寮贩海盐,本想挣点钱来买点米,谁知“屋漏更遭连夜雨,船破却遇打头风。”路上遇上几个公差,说他是走私,将盐抢去,还被责打。他回到家来天已昏黑,锅寒炉冷,触景伤情地想道: “世道如此不公,苍天如此不正,苦难偏偏欺负我这孤老人……”不由老泪纵横。由于过度操劳,老人昏昏迷迷入了睡。夜魂飘游入仙境,但见仙山翠碧,奇花吐艳,异草放彩,莺歌燕舞,到处祥光普照,香风徐吹。忽然从前面走来一只金鹿和玉鹤,走到盐卖伯跟前就变成一对风流潇洒的男女青年,跪下向他连声称道:“爹爹在上,请受女儿一拜。”看着面前的儿女,听着甜滋滋的称呼,卖盐伯放声大笑:“哈哈哈……”忽被笑醒过来,原来是南柯一梦。第二天起床,盐伯总觉得此梦有跷蹊,他认为梦兆好,一定有贵人到来,一早就走到村口的大青石旁,专心等待梦中人,等呀等,等到当天黄昏,连半个影子都不见,心灰意冷,刚要回家,猛听到:“大伯留步!”卖盐伯闻声回头,见一对男女青年,风尘仆仆,男的身着黄色土布服,头扎武侠巾,脚着草鞋,肩挑走江湖行李,仪容俊秀,骨格端庄,女的身着天蓝色布衣,头上用红头绳扎着一支大股辫,生得杏脸桃腮,星眼柳眉。看来是由于奔波劳累,两人都有憔悴之态。卖盐伯这边仔细打量,那边小心观看,心里想道:“这穿黄的正是金鹿男,这着蓝的正是玉鹤女。”他越看越觉得这对青年是梦中之人,便问道:“二位何方人氏,姓甚名谁,因何至此?”男的满有礼仪地答道:“不才姓篮名育景,四川人氏。发妻姓彭名冬梅。只因逃荒流落江湖,目下日色将暮,想向大伯府上借宿一夜!”卖盐伯心中欢喜,毫不客气地说:“小老姓许,人们叫我盐伯。家中无妻室,膝下无儿女,若不弃嫌,就给我收为金儿玉女,你们意下如何?”育景夫妻听罢,觉得盐伯言谈举止忠诚朴实,又观南山山青水秀,是个好地方,即向盐伯跪下叩头:“爹爹在上,请受儿女一拜!”盐伯见此情景,几乎不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欢喜得不知如何说好,忙扶起他们道:“我儿我女免礼!”育景夫妇喜在心头;双双跪下,面对大青石道:“青石为证庆团圆,严亲搭救情义长。愿报恩惠效犬马,誓为穷门留芳香。”从此,卖盐伯一家就热闹起来,男耕女织,亲密无间。育景待人接物热情厚道,见危就帮,见难就助,又能文善武,满乡群众无不称赞。不久彭氏产下一男孩,一家欢喜异常,取名大通。三年之后卖盐伯一病身逝,育景夫妻极度伤心,痛哭不止。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转眼大通已有二十龄,父子租佃富户几亩田地,起早摸黑,勤耕力种,但到头来还是镰刀放落米缸空,一日难以度三餐。有一年,遇上天大旱,又加蝗虫成灾,远近田地皆无收成。可是,富户人家的铁租一粒不许少,借贷钱债分文要还清。这样一来,东村有人被牵猪剥鼎,西寨有人被封门锁厝。育景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有许多穷兄弟对他说:“篮大哥,灾难当头,怎么办?”“篮大哥,我们不能坐着等死。”你一言,我一语,请育景出主意。一天中午,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边跑边喊:“篮大哥,事情不好了,柑榄兄夫妻相继服毒而死,债主还上门逼债锁厝,将他老母踢倒在地……”育景闻讯,慌忙赶赴观场。一进门,只见两具死尸横倒在地,四只眼睥睁怒视苍天,两张嘴巴阔阔似在呼喊。年过七十的老母倒在死去的儿媳身边捶胸顿足,哭得死去活来,债主还命他的家丁硬是要锁厝。育景看到了穷人家破人亡哭声哀,债主张牙舞爪似狼豺,一时磨拳擦掌,怒火燃胸,痛责朝廷腐败,控诉豪门富户的吃人罪恶。一字一句,一仇一恨,在场乡众无不义愤填胸。债主指着育景大骂道:“你这外方野狗,目无王法,敢此大胆,辱骂朝廷,摘惑民心,我要把你抓起来!”语音刚落,一群家丁蜂拥而上。谁料被育景使了一个马势,双手轻轻一抹,众狗腿东倾西倒,站不住脚。债主见状大喝道:“篮小子,反了,反了!”育景义正词严地说:“反是你们迫出来的!”周围群众怒目相视,跃跃欲动。债主见势不妙,才灰溜溜地走了。大家帮着办完了柑榄兄夫妻的丧事,育景带着沉郁的心情回家。又见自家已断粮多日,妻儿面黄肌瘦,他思绪万千:“我篮育景,出生穷家庭,含辛茹苦,被迫离乡别井,千里迢迢漂流至此,原想可争碗稀粥糊口。谁料天下乌鸦一般黑,穷人到处都无安身之地。枉我生为七尺男子汉,连个小家也无能养……不仅有柑榄兄这样的一家,还有千家、万家,难道穷人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黄巢,陈胜,吴广、李自成……他们为了死里求生,举旗揭竿,为穷人争气,难道我就不能吗?到此地步只有反!反!反!”想到这里,他立即走出门去,找了几位生死与共的穷苦兄弟到来,共商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