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是那种责任感很强的男人,性格内敛、细心,且多少有点“大男子主义”;我妈贤惠、孝顺、通情达理,是典型的潮汕传统女性的形象。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刚过门时,我妈是什么家务活都不懂做的,多亏遇见了一个开明的婆婆,手把手地教她。一开始我妈是有点不适应的,跟我奶奶也时有磨擦,难免会在老公面前发一些牢骚,但是我爸总是开导她,说同在一个屋檐下,就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的,这都是正常的,凡事要往好处想。好在婆媳俩都是通情达理之辈,凭着“家和万事兴”的共识,很快就过了磨合期,以至到后来40年的相处,婆媳关系都很好。有一次,我爸因为在某件事上跟我奶奶的意见产生分歧,就顶撞了奶奶几句,我奶奶一气之下另起炉灶,这下可苦了我妈了,她两头都要做工作,这边劝了劝那边,费了不少唇舌,总算让双方解除误会前嫌尽释,母子俩和好如初。我妈在协调家庭关系上功不可没,她的进步我爸也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不过,他从没有在人前“表扬”过我妈,我相信,夫妻这么多年,他是从来不曾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的,但这丝毫不会让他们之间的爱打折扣。
那个时代的人,“多子多福”传统观念作祟,也没有计划生育,一对夫妻生五六个孩子者并不少见。我父母也一样,婚后第二年生下第一个孩子之后,“一发而不可收”,每年一个,很快就有了六个儿女。适逢“文革”,像他们这种出身的人肯定难逃厄运,全家被下放乡下“劳动改造”,生活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拮据起来。文弱书生的我父亲不懂种地,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学做“花篮”去卖,聊以维持生计,总算可以勉强度日。不料,不久又添了一个女孩,那就是我,本来就捉襟见肘的经济变得更加狼狈了,我父亲的担子也更重了,有点重男轻女的我奶奶建议将我送给别人抚养,但是我父母坚决不同意,说宁可自己饿死,也不会把亲生骨肉送人。我真的好感激父母当初没有把我送人,也让我有幸在这么一个温馨、和睦的大家庭里健康快乐地成长。后来,又有了我妹妹,一共有8个孩子,这样的一个大家庭全靠我父亲独力承担,其艰难可想而知,尽管有华侨接济,但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这是后来听我妈妈讲的。因为在我的印象中,我是从来都不愁吃不愁穿的,衣服虽然是我妈妈用各色碎布拼接而成,但穿出去一点也不比别的小孩逊色,反而是花红柳绿很有特色。
改革开放初期,开始有“个体户”了,得风气之先,我父亲也开了一家小店,本着“生意虽小能发家”的信念,以道德为本诚信为基,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经营,很快就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趁热打铁,我爸又在市区开了一家分店,生意也同样红火,接着又投资了其他几个项目,我们这些孩子也都可以帮忙了,很快就赚到了“第一桶金”。生活改善了,我父母最先想到的是家乡建设、教育等这些公益事业。近年,他们投资在家乡办了一个小型的“善社”,照顾当地的五保户和贫困家庭,随后,父母把生意都交给我们打理,自己开始退居二线,过休闲的晚年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