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龚明光这个名字仅仅只是与上海当代艺术馆（Moca）联系在一起。相对而言，他的另一个身份——香港最成功的翡翠商人之一，在Moca诞生两年后的今天，却已很少再被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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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9 17:04

三十年比不过两年。

       “我希望人们可以在满足生活要求的基础之上，享受一点额外的精神上的美妙。算是奢侈，却又并非消费不起。” 与很多香港人一样，龚明光祖籍上海。这样的成长经历，总是很容易让人想象当年的十里洋场：包头布的印度阿三，裘皮大衣裹着穿旗袍的女人从黄包车上下来，可能她的手腕或者耳垂上有翡翠，或者她的名字就叫翡翠。

       龚明光与翡翠的缘分是不是这样开始的，我无从得知。但是这个在香港成长的上海人，最后还是带着他的翡翠回到了故乡，他说，对于翡翠的传承，没有任何一个其他地方可以胜过上海。

       在翡翠经营这一高风险行业游刃有余三十余年，眼前的龚明光出人意料地低调谦和。随随便便的一件短袖衬衫，身上一件佩饰都没有。

       心里暗暗称是，这个商人看上去的确是更加适合站在艺术馆里呢，翠出现在他身上，会嫌浓烈。应该没有人会想到，他就是香港翡翠界的翘楚。


       商人总结生意成功的原因，总不过是那几句听得耳朵生茧的套话：谨慎也好，经验也罢……原本不指望能从答案里得到惊喜，却听他不紧不慢加了一句：“让翡翠文化重新回到年轻人中间。”

[ 本帖最后由 jieyang 于 2008-10-9 17:04 编辑 ]

心里一顿。

       原是最东方的传统宝石，藏在最高的那个抽屉里代代相传，又或许是祖母十八岁时候最稀罕的陪嫁，到了我们这一代，被钻石逼到了冷清的角落里。年轻人说那是“老古董”，不是不美，但总摆脱不了土气和庸俗。

       “传统的翡翠珠宝缺乏有创意的设计，自然不能满足年轻一代的要求。” 在很多时候，龚明光还是珠宝设计师，“清晰地区分开顾客群体，才能分别投其所好。”

       对于消费能力最强的那部分年轻人，龚明光的设计就完全跟着国际流行的趋势走。他认为，年轻人受的是西方式的教育，得到的资讯和感兴趣的话题都是西方式的。要把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来，就只好靠西方式的作用力。

       “与大牌合作是一个好方法。”龚明光说。Chanel或者CD，总是年轻人心目中的时尚范本，与这些品牌合作设计翡翠首饰，年轻人不但容易接受，甚至可能一路追捧。比如卡迪亚的经典之作Kiss of the dragon（龙之吻），若是没有一绿一紫两块翡翠，必然少了光彩。

       只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翡翠依然还是离衣食住行很远的奢侈品。就像如今立在上海人民公园里的那个玻璃房子，尽管是透明得一眼看尽，但毕竟是隔了冰冷的玻璃，触碰不到里面那些当代艺术的……

       这样看来，龚明光在做的两件事情，似乎有了天然的相通之处：“我希望人们可以在满足生活要求的基础之上，享受一点额外的精神上的美妙。算是奢侈，却又并非消费不起。”

“非营利性私人艺术馆是个昂贵的游戏。”

       到目前为止，私人美术馆在中国还算是个新鲜事物。它们非盈利的性质，为自己赢得了更多的关注和议论。

       “初衷是想把翡翠带回家乡，做一个珠宝馆来做一些展示的。”关于创办当代艺术馆的动机，从龚明光口中说出来显得相当直接明白，“可是几个艺术家朋友都劝我，这么好的地方只用来展示珠宝，未免有点浪费。”

       于是上海人民公园里的那个玻璃花房就变身成为龚明光新的理想——Moca（上海当代艺术馆）的地理位置很好，在人民公园里做人民的艺术，是为“全民艺术”。

       Moca就像龚明光的理想一样，以一种不设防的姿态来迎接“全民艺术”。玻璃房子总是容易打动人心，透射的光线取代了传统“白盒子”里的惨淡冷光，当代艺术的极端主义和神经质也因此温和起来。于是，身在其中的人们即便对展品有些似懂非懂，也能拥有心安理得、心平气和的感觉。

       说着关于Moca的一切，龚明光不自觉便滔滔不绝、眉飞色舞起来。他满足的神色，几乎让人忘记了这是一家非盈利的私立艺术馆。以一己之力抗起这么大的艺术平台，龚明光肩负的压力何以化解？

       实际上，从上海人民公园中心一租十年的高额租金到一百多位员工的工资，再到现在每场展览的开支，龚明光坦言：花费数千万！

“靠卖门票，连付电费都不够。”龚明光一掷千金，以翡翠经营事业来支持着他的艺术梦想。也许这就是梦想的魅力，龚明光为这个“甜蜜的负担”乐而不疲，“进入当代艺术这个领域，我认识了很多有意思的人，成了好朋友。我喜欢完全陌生的、跨领域的、新鲜的感觉。”

       而事实上，Moca也正在得到越来越多的支持，比如去年与宝马合作的艺术车展，比如即将到来的与Adidas合作的运动艺术展。

       说到苏州的私人艺术馆正崭露头角，龚明光作为过来人，很大方地谈起了自己的心得与经验：跟国外多交流。毕竟对于艺术馆，国外经过那么多年，经验已经成熟，在运作上在策划上都有很多可以学习的地方。就像上半年Moca与美国的古根海姆博物馆合作的大型展览——《美国艺术300年：适应与革新》，他们务实、细致、专业的作风就给人以很大的启发。中国自己的当代艺术其实也不差，需要更多地取长补短。

       关于艺术与商业之间永远不可调和的矛盾，龚明光强调商业化是绝对严格的禁区：“这个底线如果守不住，那就完了。”

       非营利性私人艺术馆是个昂贵的游戏，由此而来的生存危机很容易受到商业化诱惑的考验。“艺术馆一旦涉足艺术品的买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誉和艺术家最珍视的独立精神就会受损。”

       “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是倡导为艺术文化教育做捐助的时候了。”（小标）

       或许不可以说是像Moca这样的私立艺术馆，加快了中国的当代艺术行进的步伐。但若不是龚明光们，它应该还只是小圈子里的游戏，与主流艺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微妙态度吧。

对于中国的当代艺术，龚明光相当有信心。他分析西方的艺术发展，说，有一条很清晰的脉络，从希腊罗马、到文艺复兴，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现代主义，文艺思潮的出现都是水到渠成的事。而相对的，中国虽然也有深厚的文化传统，但到了近代之后却在中西的抉择里迷失。“在这样一个基础上发展现代艺术，是很艰难的事情。能有今天的成就，已经不易了。”

       事实上，从巴黎的东京宫到蓬皮杜中心，再到古根海姆博物馆在纽约和毕尔巴鄂、柏林、威尼斯以及拉斯维加斯的众多分馆，当代艺术的价值一路飙升。这其中，并不缺乏中国的艺术作品。

       然而即便是展览大受欢迎，贡献得到承认，对于像Moca这样的私立艺术馆来说，资金，是永远的痛处。在国外，艺术基金会是艺术馆能够进入良性循环的基本保证，来支持艺术馆运作展览：古根海姆基金会、洛克菲勒基金会、美国铝业基金会……而在中国，这样的基金会几乎是一片空白。也许中国人的思维里，“艺术”和“公益”似乎是永远无法画上等号的两个领域吧。

       对于这样的尴尬现状，龚明光依旧是轻描淡写，并且很乐观：“国内的企业家迟早会意识到支持文化和艺术项目对企业形象的提升作用。一个品牌想成为国际一流，必须与艺术发生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展览做好，把好的成绩单拿出来给人家看，人家才能有兴趣来给我们提供赞助。我想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是倡导为艺术文化教育做捐助的时候了。它对人群产生的影响会更深更远。”

       人物简介——

       龚明光：上海当代艺术馆主席/馆长

       港翠之宝翡翠珠宝公司董事长，珠宝设计师


来源：名城早报壹周刊　作者：朱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