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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寨,祖先的功业

灰寨,祖先的功业




  家乡的村庄灰寨,坐落在龙溪河龙湖潭上边的山坡,被万丛翠绿的荔枝树拥着,就像一艘大船停顿在绿色的果海之中。几百年沧桑,寨墙的外貌变化不大,只是墙体有些变老,风雨剥蚀了它的皮肤,但主体依然坚固完整。向南的寨门楼,十几年前经翻修容貌犹新。周围三五十里,以前用墙围成的寨落很多处,能见到像这样一个完整的村寨,好像极少极少了。外出时留心观察,有的村寨已被沧桑风雨或战乱摧残得剩下断墙残壁;有的墙体虽好,而寨门楼塌了,只剩下两根门柱石在凄风苦雨中迎来送往;有的寨墙已被新建的楼房搭在半身沾涂了面目。祖宗留下的家业,有些是子孙们不爱惜,而更多的是源于天灾人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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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载,灰寨是明末状元吴宽公的子孙围建的,已有300年。当时祖辈们在外经商赚了钱,深感原住的村落在溪沿低处,常受水浸,就选择了这个较高的地方。建寨主要是防御自然灾害和人为的侵扰。夯建四面围墙,工程历时两年。寨边一条蜿蜒迤逦的龙溪水自西向东流出大海,北面有连绵起伏的大山脉,寨后背靠两个山。寨前的池塘形如弯月,一泓碧水,微波涟漪。经过寨门口的古路,向北越过龙溪进入群山深处,向南通过圩镇可达南海之滨。是普宁和惠来两地相邻圩镇乡民南来北往的必经之道。

  村寨坐东朝西,长有140米,宽也有120米,接近长方形;只留一个大门出入。寨墙高6米,厚米余。四个寨角各建有突出墙体四米的没盖顶的寨角楼,就像四个古碉楼镇守在四个寨角,这些寨角楼给整个寨墙增强了稳定,又增添了美感,既美观又壮观,可见我们的祖先是多么智慧。墙体上每隔二三米就留有拳头大的通孔,寨角楼的墙犹多。年少时以为这些通孔是猫洞,后来父辈们说,是留作 9摇望和枪眼用的,听起来顿觉肃然和有些害怕了。我们童年时,都欢乐地在寨墙脚下追逐,捉迷藏,采摘蓖麻和牵牛花。哪有想到这些小洞曾架过枪支呢。“走日本”那年,流窜的鬼子在离寨三里的墟里扫荡,村民们逃难到深山,有的到寨里避难。有两个鬼子在离村一里时,朝寨门放枪,守在寨里的民勇也打了回枪,鬼子见寨中有防备,才退走了。于弹打在寨门角的灰墙上——两个弹孔还在呢。

  入寨门是个开阔的大埕,往后依次有四条直巷和四条横巷,纵横有序,左右对称。房屋结构以“下山虎”为主,每座下山虎在左边留个“龙门”,并盖成小门楼;正厅对面有照壁,照壁近旁有小口水井。墙体用三合土或溪蛋石建成,杉木作椽,红砖绿瓦,飞檐踏脊。巷道用溪蛋石铺成,颜色斑斓,大小搭配,形态各异,如珍珠玛瑙镶嵌在彩缎上,穿木屐行走在上面,能发出“哒嗒,哒嗒”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响声,要是在夜里就更为脆响,木屐声从小到大、又从大到小像溜珠一样飘渺,又如音乐一般渗进人的梦里。沿寨墙脚游走一圈,要半个小时,边走边往墙上看看,雨水洗刷的墙沟里,斑驳暗淡,岁月的侵蚀,能见到含在墙里的形状各异的溪蛋石,这些石包在墙里,既省灰又坚固。青绿的野藤贴在半墙上,有的己爬过墙顶;麻雀在墙的猫洞做窝,既温暖又保险。人未到,它就从洞窝里窜飞出来。寨南角楼里有棵大桑葚树,当时我们攀上去,吃了桑葚,又摘了许多装在袋里。一条大黄狗朝我们又吠又追,待我们钻出墙脚的排水洞,一看,衣服已被压扁的桑葚染成紫红。寨里每家的天井边栽有绿树,夏夜,大人在树下纳凉饮茶,谈天说地。小孩就在做“猫捉老鼠”的游戏,笑闹声彼此起伏。这儿时的乐事,想起来真觉好笑,仿佛就在眼前,又觉得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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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紫千红的春天,几棵大榕树绿盖荫天;牵牛花争先恐后攀上寨墙顶,给黑褐色的墙体披上绿装。寨外的果树正吐着繁花,空气中弥漫着芬芳香甜的蜜味,蜜蜂嗡嗡忙着采蜜。荔红季节,胆大点到寨墙顶端走一圈,可见到四面青山绕绿水,果树连片不着边,果实红透。寨后,祖辈们种下的荔枝,树身已伸靠上墙顶,一半向寨里探下腰来。人可顺着荔枝树攀到寨墙顶,钻在枝叶间,坐在墙上面,边乘凉边摘荔枝来品尝。果树繁茂,参差错落。听,一声长鸣在枝叶间骤响,跟着就蝉声四起了。南风轻过,果叶依依,使人心怡神爽。在这,往东四十里,就是茫茫大海,可坐龙眼鸡船顺龙溪到神泉港口;往南三四里与抗日名将翁照垣将军的故乡相望。环眼四顾,翠绿的果林覆盖了山坡,果叶随风荡起阵阵绿浪,是个远近闻名的果海之乡。是勤劳善良的乡亲们,固守下这个坚固完整的村寨,能给一代代的人们安居乐业。听老辈们说,在“破四旧”时,有人提出这个寨是封建堡垒,要拆除寨墙。寨里上百位老人义愤抗争:村寨已建了几百年,我们都在这里生活着,建寨不易毁寨一时,怎能对得起祖宗!这是祖宗留给我们的根……才使这个村寨依然屹立在天地之间,成为一个古迹。

  如今,新建的楼房在寨外,寨里的老屋,有的崩塌了,使人无法记起它原有的面貌:溪蛋石巷,年久失修,极少人行走,又没人穿木屐,再也听不到清脆而有节奏的“溜达”声。寨门前的古路已建成大道;跨越龙溪的葵潭大桥代替了小渡船。历经几百年风吹雨打变成褐色的寨墙,泰然屹立,像壮汉一样敞开胸口,似欲语还休;只有坐在寨门楼条石上的老人嘬着嘴唇,仿佛要对经往的人们诉说什么……

来源:揭阳新闻网  作者:黄朝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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