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第二天仍然没有回来,到第三天中午,父亲还是没有回来。这下,母亲着急了,跑到大理石厂去问。厂长听了,也挺着急,因为这次父亲去是取货款的,要是有个闪失,这可是要出大事情的。但厂长也没有办法,让我们慢慢等。
那天晚上,我一直做噩梦。半夜里我起床上厕所,看到母亲房里的灯仍然亮着。
到了第四天,我们全家人都快急疯了。但就在大家六神无主的时候,父亲回来了。
他满脸倦容,大衣非常脏,胡子也长长的,嘴唇因为缺水已经裂开,全是血。母亲问他,到底怎么啦?父亲说,那5万元货款讨不到,他在那家厂里磨了3天,最后厂长答应过了年一定给。父亲说完,高兴地对我说:“我给你买了一件皮衣服。你快来试试。”
父亲说完拉开了包,取出一件皮衣服。当年很少有人穿皮衣服,如果有一件皮衣服,那是非常时髦的。父亲说,他看到上海街头许多男孩子都穿这种皮衣服,到店里一问,要几百元钱。后来一打听,在上海郊区有一个旧货市场,那里的东西非常便宜,父亲坐了半天的车赶到那里,终于为我淘到了这件皮衣服。
那件皮衣服成了我那个春节里最值得炫耀的东西,我穿着它走亲访友,许多人都会问:“这是皮衣服啊,暖不暖和?”
那件皮衣服我穿了好几年,一直到我考上江苏镇江的中专。我去报到时,父亲送我上海,他带我睡在他经常住宿的旅馆,父亲以前经常向我描绘上海的旅馆是如何地好,但当我走进那家旅馆时,被里面简陋肮脏的环境惊呆了。服务员是位老大妈,那人对父亲说:“老陆,你又来了,还有一个地下房间,10元钱一晚。”父亲说:“不啦,我儿子去读中专,给我一个地上房间。”后来我悄悄走进地下层,发现下面湿湿的,气味令人作呕,而父亲每次来上海,就睡在这样的房间里。
摘自《特区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