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四九,冻死老狗……九九八十一,庄稼老汉田中立。”这数九歌,在我5岁时便很会唱了。祖母和母亲干农活时总爱将草帽和零散农具放在田埂地边让我看守,并随手从土里刨出一把花生、一块地瓜或红苕作为对我的奖赏。田野响起蛙鼓,我总会隐约感到工具房里的农具骚动起来,便常讨了钥匙,独自躲进去,细数犁耙的结实、镰刀的锋利、鹤嘴锄的尖刻……细数它们所从事的每件农事。那时不知,只是一种迷离的崇拜,只是想,土地真怪,这些农具也真怪,它们抻进土里捣弄一番,种子和肥撒下去,在五月和九月,我们吃的和穿的便都有了。由此,幼小的我便深深懂得布谷鸟的每声鸣叫,懂得农历七月里那种只闪电不下雨的日子,那是稻谷灌浆时节,这种闪电叫作“闪谷花儿”。我能从密布的麦稻中快速拔出一大把稗子,能在刨蒜刨姜时巧妙下锄,不伤及它们的皮肤……
学生时代,我开始大量的文本阅读。走出校门,我开始阅读社会人生。三种阅读让我觉得自己找到了谱写弹奏生命之曲的琴弦与手指。而对我影响最为刻骨的还是最初的阅读。老家有一种知更鸟,如果雄鸟迟归而被外来雄鸟占据了位置,迟归雄鸟就会遭到雌鸟拒绝而不能返巢,失爱的雄鸟会绕巢盘旋,彻夜啼叫,直至精疲力竭而亡。每当夜阑梦醒,少小的我便听见山野间那种不止的凄啼。那也是一种坚执的追求呵!这鸣声一直萦绕在听觉里,使我的肉体和魂灵颤栗,并且作为一种难以抗拒的情绪,统治了我的写作。
摘自《特区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