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送味道上天的。于是,暂且把阿城这书放下,又扑楞楞把《诗经》搬出来看。
那么厚的书,可不像关于爱情的诗,看题目便一目了然。也不知那些味道藏在哪里。大海捞针,慢慢翻,翻得困顿起来,窗外的霓虹都熄灭掉。夜深了,手也酸了,尚未找着一篇。这就是追星的代价,他讲到风,你马上要下雨,淌着夜色的雨水,找《诗经》里的“味道”。若是找不着,这大好良宵便算空付了。所以,不能多读书的,读到后来把自己读废黜了,一事无成。
终于在《小雅》里看见一首《南有嘉鱼》。读来琅琅上口,一唱三叹的,尤其三段句尾: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君子有酒,嘉宾式燕绥之。君子有酒,嘉宾式燕又思。能够想象到吧,一群大男人正在聚众酒,神仙一样快活,大嚼着了不得的美味,双手也不闲着,青筋暴跳猜了拳令,难不成临了,还要吟诗作赋纷纷唱和。而有的,喝着喝着,眼见就萎了,吃了三步倒似的摇头晃脑瘫到地下去,一只大狗,乐颠颠跑了来,舔舔他的嘴角———因为喝了美酒,口水都是香的呢。
饮食里,酒才是其中最浓烈的一味吧。远古之所以有了酿酒这个行当,说不定就是冲了祭祀应用而生的。天上的祖宗们一个个老态龙钟,嗅觉也不是太灵光的,地上的人们必须拿一种什么醇香的东西去刺激刺激天上祖宗们的嗅觉,让他们闻香而归,安然回来吃点好吃的再走。于是便有了酒。至于菜什么的,都是花头,其实就是给活人吃的。这样的传统一直延续至今。
翻到后来,又见一首《宾之初筵》,一篇防止酒醉乱德的劝喻诗。饮酒作乐,歌舞相伴,然后还写到酒醉无礼的丑态。如今方领略“花天酒地”这个词是多么好,多么形象。花天酒地之后,一个男人若依然仪表堂堂,那他就是“饮酒孔嘉,维其令仪”了。而这里的醉汉竟一派胡言,说是公羊都没长角……实在佩服这个诗人的细致观察力。
小时,在乡下,每逢清明冬至这样的节令,我们是要给祖宗上坟的。每回都见大人倒3杯酒摆在地上,再拿出3碟好菜,然后烧纸什么的。我们小孩所做的就是跪下去。当一切仪式完毕,我们离开了,大人总是把那3杯酒轻轻浇在坟前,然后把好菜完好无损拿回家。所以呢,再好的菜都是供我们活人享用的,倒是酒真的给我们的祖宗喝了的。《诗经》里也是这样的吧。只有等天上的祖宗喝过了以后,地下的男人们才可以享用,才可以醉。
摘自《特区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