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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外叫卖声

楼外叫卖声

□ 高若虹

楼内也有叫卖声。打开电视机,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广告就像避不开的“第三者”一样插足其间,将一个个完整的电视节目搞得支离破碎。尤其是黄金时间的广告,可能惜时如金,于是就喊,这个广告在喊,下个广告还在喊,都用大体相同分贝的音量、相同短促的节奏喊出,叫听的人汗毛直立,麻木里生出浓浓的讨厌,这倒让我留心倾听渐而喜欢起楼外的叫卖声来。

应该说现时商厦林立,网点密布,交通便利,越是富裕、繁荣、丰盈,越没了叫卖。但家居郊区小城,又是新建住宅小区,远离商街闹市,叫卖声便见缝插针繁荣稠密起来,成为生活交响曲中独具浓郁行业特色的乐章。

太阳初升,楼外就响起一位中年妇女低缓温软的声音:“卖鸡蛋来!”调子拉得长长的,字咬得真真的,像是乞求着什么又像是希冀着什么,你会由声音想象到她家里有个上高中正准备高考的学生,说不定还有个体弱多病的男人,总之显得疲惫而多有负担。接着是一位年轻小伙子的男高音:“收废品!”那“品”字被两片微启的嘴唇挤得细细的长长的,余音袅袅在楼群里回荡,他边骑三轮车边吆喝,很少驻足停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那样子倒像是下乡开展什么活动似的。

近午,则是卖豆腐和切糕的。他们停在楼前“切糕”、“豆腐”地叫,你一声我一声不温不火地吆喝着,听久了疑是布谷鸟“布谷、布谷”的叫声,不知怎么的总给人一种欲望、冲动的感觉,情不自禁地想干点什么。偶尔,也有磨剪子炝菜刀的、弹棉花拆被套的、清洗抽油烟机的吆喝一两声,便消失了。叫卖声的持久与短暂、固定与多变与居民的生活水准是息息相关的,反映了这一方人的供求消费层次。不要小视这一声声叫卖,只此一声便将你过得如何昭然若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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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街头的叫卖声,曾是一绝。它不仅地道、有艺术性,且极具民俗价值。像“硬面儿饽呵饽”恐怕已成为北京人吆喝的经典之作了。北京人艺的演员曾将叫卖声叫上舞台,便是佐证了。我听到的叫声多是外地人的南腔北调,原汁原味的京味吆喝也许升值为“明星”、“大款”,是很难“飞入寻常百姓家”了。这叫卖声的更换替代,反映了繁荣与落后,市场经济的开阔与包容,南北文化的碰撞和交流。那些艰难生存的叫卖声,失去韵味、失去民情民风的文化底蕴,显得非职业、浮躁、急功近利就不难理解了。

我记得著名作家汪曾祺老先生在小说《晚饭后的故事》里写到主人翁的童年生活:解放前在北京街头卖西瓜,叫卖声是:“唉,闹块来,脆沙瓤唉,赛冰糖唉,唉,闹块来!”有一天,大兵的卡车撞翻了他的瓜摊,扬长而去。他又不能也不敢寻理索赔,伤心悲愤流泪吆喝:“唉,闹块来,我操你妈!闹块来,我操你臭大兵的妈!闹块来!”有韵有味变成无韵无味,欢快变为愤怒。这一变化,百姓的不稳定生存状态,社会的无序战乱状态,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现在卖西瓜的不这样叫了,当然,也不会有什么车撞翻西瓜摊了。即使有双方也会平心静气公平合理地解决,解决不妥,还有工商、交管部门裁决处理。这就是文明,就是进步。

对叫卖声的偏爱、喜欢和留恋,有它的诸多因素,但是就生活本身而言,没有叫卖声还是好事,不信你想想看。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我楼前的叫卖声,就像一只筑不了巢的鸟儿一样,永远地飞走了。

摘自《特区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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