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宝丹

我曾是一条毛毛虫，现在，是一只茧，我作茧自缚，只为了能拥有曼妙的身姿———成蝶。由于长相古怪，我受尽了世间的屈辱，如今，我要在这只茧里重新孕育一个全新的自己，拥有五彩斑斓的生命！

我沉睡了许多天，等我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我在哪儿？我这是在哪儿？我惊慌，仿佛掉入了十八层地狱般的黑暗中，无法重见天日。心中莫名的恐惧如潮水般袭来，难道我辛苦一辈子，不断追求换来的就是这个黑暗的大笼吗？不，我要太阳，我要阳光洒在我的身上，我要那绵绵的暖意，我要那七彩的希望之光。于是我开始挣扎。我使出全身的劲用力顶着这个黑色的大笼，可它这般坚硬，像那顽固的石头。我不停地撞啊撞，可依旧见不到一丝光明。黑暗中，心中的热火被困难的铜墙铁壁熄灭，一阵阵钻心的痛随之涌上心头。我流血了，虽然我看不见，但我分明能嗅得到血的味道，它们从我体内流向体外，也许我快完了！我是不是应该再坚持。放弃，然后安静地在黑暗中死亡应该是此时最好的方法吧。我无奈地闭上双眼。开始做梦……

梦中，在破旧不堪的房屋里坐着一个人，他端坐其中，面对着微弱的烛光，粗布短衣使他看起来落魂不堪，但他的眉宇间分明还隐藏着被皱纹覆盖着的咄咄逼人的英气！他神色凝重，若有所思，然后，他尝了一口挂在床头的苦胆，眉头刹时揉成一团，于是，他望向窗外，独言：“君子复仇，十年未晚，忍辱负重，壮志未已……”那是谁？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越王勾践。我为什么会梦到这个人？从昏睡中开始有点意识，我自问。唉，反正都毫无希望，何必去想为何梦见此人呢？我继续我的死亡之眠……

模糊的人影在微光中渐渐拉近。还是那张隐忍的脸，还是那间破旧的小屋，不同的是，屋中多了几个人。“大王，全部都部署好了，只等你发令了。”“好！”勾践一声大吼，“十年之间，我勾践自己踏着自尊为敌国之奴，今天将彻底雪耻，以坚韧不拔之力重新夺回我的江山！”……“十年”，即将睡去的我为之一震。这个极爱面子的人，这个坚毅君主，他居然忍耐了十年，这何尝不是人生中一次对耐力的巨大考验。十年，忍耐了十年，终于要反击……我又闭上双眼，继续梦下去。

下雪了，窗外雪花飘飘，勾践向窗外望去，看见了墙脚的一支梅。它势单力薄，却在寒风中热烈地开放，通红的脸颊在银装素裹的世界中越发充满活力。那是一种坚持。“不经一番彻骨寒，怎得梅花扑鼻香？时候到了，开始吧！”勾践落下了有力的话语，破门而出，小屋中，留下苦涩的胆……他赢了，最终这个隐忍的男人赢了，他用耐力，赢回了自己的国家。“耐力”，靠的是“耐力”，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不再沉睡，我明白，我还有希望，只是一开始耐力不足。我奋不顾身地朝着一个方向用力顶，血水浸没了我的双眼，我坚持着，坚持着……我感到一阵温暖，那是阳光的暗号，我使出最后的一股劲，终于，我沐浴在阳光下，睁开双眼，我轻盈地飞出那个茧。审视自己，我变得美丽了，成了一只真正的蝶，我身上有绚丽的花纹，那是我用血水印染出来的。我可以自由地飞翔，飞向我的理想。

我要起程了，回头再看一眼那个禁锢我希望的樊笼。其实，这个笼子并不可怕，只要用坚韧不拔的意志力去烧，再坚硬的铁也会为你让路，化作一堆柔软的水……

摘自《特区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