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恬

那一棵石榴树是搬家时家公给我们栽的。石榴开花在初夏，５月榴花最是红艳，故而潮汕人把石榴叫做“红花”，民间说红花是可以辟邪，带来好运的，我想这就是家公为我们小家庭栽这棵树的原因了。搬进新家在７月，而石榴竟然开花了，红色的一朵朵，花儿谢去，挂在枝上的是一个个果实，近１０个那么多，把不够粗大的枝条压弯。随着果子日渐长大、成熟，我家的阳台变成鸟语花香的乐园了！说“鸟语花香”，那是确确实实的，不过花是开在我家阳台的，鸟儿却不是囚在笼中的，是自由飞翔、来去自如的鸟，那鸟儿身子很小巧（比麻雀更小），羽毛墨绿的，我们且把它叫作“青鸟”。哪来的青鸟呢？阳台前是一个植物园，我想它们必定是从那里飞来的。

青鸟不知从何时开始光临我家，直到它们把最大的一个石榴啄开了，吃掉了一些，我们才发现。这胆大放肆的小客人是我家的贵客。每每在听见“啁啾”之声，瞥见它们小巧玲珑的身子蹦跳在榴枝上时，我们便大气不敢出，悄悄躲在帘子后面看它如何啄食。近１０个果实，生生地让它们一个个吃完了。

观察久了才发现，经常来的是两只，一瘦一胖，瘦的十分伶俐，胖的浑身圆滚滚像个绒球。没有石榴果的季节，它们照样来，吃草籽，弄得我们不敢把花盆里的杂草拔掉，从楼下望我家阳台，荒草一簇簇垂得老长，可是青鸟喜欢啊。连草都枯死的隆冬，女儿会在栏杆上撒白米，用一个杯子盛些水放在旁边。青鸟偶而也啄米吃，女儿说它们还喝水呢！我不知道是否真的，一旦表现出怀疑她就不高兴，我只好当真了。

今年石榴树生病了，长虫子，叶子都一个个洞的，５月没开花，６月依然没开花。丈夫急了，喷药而外，还动手捉虫子，生怕它活活病死。不想到了８月，竟然开出两朵花，虽不算精神，倒也还红艳。结出的两个果实也是一大一小，点缀在稀稀拉拉的叶子中，风吹过也晃晃荡荡。也是不知始自何时，小的果子裂开了缝，里面牙齿般的石榴子青鸟已吃掉一些了。待小果子吃完，那大果子却还没熟透，它们便时时飞来绕着，是观察和等待吧。实在不忍心它们饿肚子，我拿了一把刀子要去破开那石榴，掂起果子一瞧，原来向外的一面已开了一条小缝，是果子熟了？还是鸟儿啄开？干脆把缝破得更大，让小东西吃个痛快！

从此，一幅“榴枝鸟雀图”，每日活生生地在我家阳台演绎，它们每天会来上近十次，甚至十几次。星期天的下午，女儿在看书，我午睡醒来，分明听见“啁啾”鸣声。“是青鸟吗？”“都来了好几回了。”女儿说。我披衣轻轻走来，那只伶俐的小俏皮正啄呢，它把整个身子探进了石榴果里，小嘴巴显然在用力，使得露在外面的尾巴一颤一颤的；而那只圆滚滚的小老实，就站在旁边的枝条上，一会跳一会叫。哈，小俏皮啄下一粒来了，它把头一点，哈，吃下去了！又一下钻进果子里，只剩下一条尾巴在颤呀颤，真是只小馋鸟！哈，又啄一个下来了！这下它衔着战利品，拍拍翅膀飞了！小老实也跟着飞去，哎，什么都没吃到，跟着飞什么呀！我和丈夫刚坐下沏茶，啊，又来了！这次只有小老实一个。它也钻进了果子里，小尾巴颤起来，颤了老半天，下来时居然一无所获！肯定是方法不对，看它那圆圆的身体，似乎有点行动不便。它停在枝上，大概想歇歇吧，不想一阵风吹来，站立不定的它摔了下去，害得我们一直担心，直到它再次出现才确信没有受伤。一个下午，就这样望着那棵石榴，守着那两个小精灵。浪费时间吗？不，那一刻我们的心灵是纯净的。天地何其广阔，人生又何其漫长，而这样安宁纯净的时刻能有多少？

那天我们在文化路漫步。“看看，多漂亮的小鸟！”我指给女儿看路边出卖的鸟儿。“哪有我们家的小鸟好看！我们的小鸟会飞，瞧，自由飞翔。”女儿两手做飞翔状，“它们关在笼子里，呜……呜……在哭！”“是没我们的小鸟好看！”丈夫断言。“我们家的小鸟今天不知道来了没有？”这么说着，街也无心逛了，赶紧回家去吧。

眼看石榴果就要吃光了，我们不禁为青鸟张罗起食物来。女儿照样撒她的白米，丈夫把一个红番茄用线系在石榴枝上，巴望它们会去吃，几天过去却毫无动静。我想春天应该给石榴树换一只大花盆了，让它长得更高更茂盛，结更多的果实。曾经听友人说起八楼天台上的石榴树给小鸟作了窝，如果青鸟也来作窝，那么来年我家说不定就添新成员了！

摘自《特区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