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花种在阳光下
□ 陈绍龙
听到“叭”的响声,我从窗外探出头去:楼角有一只摔碎的碗,还有一株我不认识的植物。这是玫家里掉下来的。玫住我的楼上。
听到咚咚咚上楼的声音,我知道玫家里来了好些人,我和爱人也想着上去看看。在上楼的当儿我们想着说些什么,我们真的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我们担心说每一句话当着那么多人会不会是对她的一种伤害。命运对玫似乎不公,她父母没有工作,平时也多靠玫的接济。儿子在大学念书,正是要用钱的时候。丈夫下岗,在小城卖力气怕没面子,他就在外地建筑工地上做一些重活。
前些日玫到医院检查说子宫里长了瘤,医生告诉她不排除是癌。玫认定自己得了癌症。在外打工的丈夫回来了,虽说是在三楼,他每天还是扶着玫上下楼梯。玫像一片叶,轻飘飘的。她少吃饭,一点精神也没有。近日脾气也不好,夜半时分,我还会听到她嘤嘤的哭声。
玫家里坐了不少人,除了单位的同事还有不少是玫乡下的亲戚。我们没法表现出喜悦或是悲伤的表情,想不出一句适合的话说。一个小女孩站在屋中间,低着头,一手的泥,眼里还挂着泪。一旁一个妇女在数落她的不是。小女孩是乡下来的,是玫丈夫的侄女。
原来,小女孩在院内玩,从草丛中发现了一株“凤仙花”。我不认识凤仙花,后来我知道这花虽小却香,农村孩子对凤仙花特别钟情,尤其是女孩,因为她们会用凤仙花汁染指甲,染过的指甲红里泛亮,多日不褪色。小女孩就把这株并没开花的草栽在一只从垃圾堆里找来的破碗里拿上楼来,一手的泥。玫只是说了句她不讲卫生的话,大人们也都借题说话,孩子的妈妈就随手把那只破碗扔出了窗外。
一个星期过去了,玫又到省城的医院做进一步的切片化验,化验结果,玫子宫里长的只是普通的肿瘤。
一场虚惊,一家人喜出望外。玫再上楼脚步声咚咚咚像鼓点似的,在这“鼓点”之间还有几句不上板的黄梅调,有时到了家门口她不掏钥匙开门,拉长声音高声的近乎撒娇:老公,我回来了。玫的丈夫回来了,在小城做工,依旧在建筑工地做体力活。
玫在周末的时候和丈夫常回自己的家去,或是下乡看看公婆。有一回下乡,婆婆煮了两条鱼,公婆当然舍不得吃鱼,弟弟和弟媳也只是泡点鱼汤,一家六口,吃过饭之后那两条鱼竟然一筷没动。玫说着这些的时候是一脸的轻松。生活的重压并没有多少的改变,改变的是玫在压力面前竟是这么的乐观向上。
乡下的公婆老了,前些日玫把他们接到了城里,还把他丈夫的小侄女接到了城里读书,玫说乡下她常去,那儿的读书条件太差了,怕误了孩子。四十几平米的房子哪里住得下,玫就到单位值夜班,一来解决了住房问题,玫每月还有一百多块钱的值班费。
想到玫好多日不见了,老邻居,周日我和爱人想去看看她。玫住的值班室不足六个平方米,屋内没有窗,两侧是楼,也没有阳光。楼之间有一个狭长的过道,一束阳光从楼缝里打过来,照在过道里一条高且长的木凳上。我惊讶的发现凳上有一只碗,碗里有一株草,走近一看,正是那株原来被摔在楼角的凤仙花!
听到脚步声,玫出来了,一脸的喜气。瞧我盯着这花,静了,玫说,把花种在阳光下,才长。
摘自《潮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