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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所设计的云

水所设计的云

谷未黄

   如果徒手走在草原上,或者淹没在森林里,我们对云的想象可能多种多样。最美的,可能是那种“风中有朵带雨的云”,那是一种比草莓还暗,比乌鱼还鲜的雨的载体,路过干净的天空时,说不定就像摇曳在风里的千顷荷叶,把兜不住的水珠哗哗泼洒在你的肩上、手上、脚趾上,淋你个透湿。
   我对水的认识是有限的,总想对这梦一样洁净的液体深入下去,往往是自不量力,半途而废。那多半是黄昏的河流,我和我的伙伴们算不上是扎猛子的高手,水面上白光光的小屁股一撅扎入水中的时候,像一群鱼鳞闪过碧水。在十米开外的河边,牧牛的婆姨们看见水里突然冒出一个脑袋,突然又冒出一个脑袋……这条河流里一瞬间生产出这么多的孩子,当她们搞清楚这不是水鬼之后,接二连三的拾起草地上干枯的牛粪,抛向河里,嘴里嚷着:“看你起不起来!看你起不起来!”牛粪是砸不伤人的,而且是喂鱼的好饲料,只是鱼喜欢吃的东西,我们是不能羡慕的。
   看云是我们的必修课,而且这一辈子都看不够。有时候云藏得很高,藏得很深,藏得很玄,就像新娘子头上华丽的盖头,像谜一样吸引人的目光。云不会偶然路过一个地方,与云的巧合应该是千年姻缘所至。夷陵月光峡,这是一个多么冷艳的峡谷,长江奔腾的巨浪在此也只能侧身而过,而杨家溪像一枝杀出深山的响箭,搭在这个弯弓的背上,它蓝色的箭头,集簇着一万朵厉云,射向浑浊的长江。我们很难摸清杨家溪的源头来自哪里,在杨家溪军事漂流峡谷,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漂流,面对皮艇和滔滔溪水,我对自己的水性和命运深表怀疑,我让妻子上了友人老余的船后,我才知道自己是一个多么无奈的男人。为了预防我们两人同时沉入水中,我们才决定分开的,我们相信只要有一个人生还,我的女儿就有了依靠。本来是一次快乐的休闲,却被我搞得生离死别一样肃穆。杨家溪峡谷按十二生肖设计了十二个险滩,其中设计了两个翻船的关口,但并不是所有经过的皮艇都会覆水,只有运气好的人才有这个与水亲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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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晓素在一条船上,皮艇像碰碰车一样根本不听你使唤,在山崖上左碰右撞,我根本分不清楚哪是我的猪滩,哪是妻子的龙滩,哪是女儿的虎滩。每到一个滩口大浪劈过头顶,万仞沟壑盘旋,魂飞魄散。当我们的皮艇被礁石撞横时,一下子翻下滩口,我从水中挣扎出来时,看见晓素的红色救生衣从水中浮起,她的一只手死死扣着皮艇。我们在救援人员的帮助下,把皮艇重新翻过来,继续漂向下游。晓素则兴奋地说:“缘分哪缘分!我们还翻一次船好不好?”
   有些险滩过后,有一段静水区,完全靠两个人的桨来提供动力。但是这个时候,我们几乎不忍下手打破平静的水面。我仰卧在皮艇上,看到绿的树红的花从近水的溪边一直攀爬到崖顶,山峰不断地变幻着角度,蓊蓊郁郁的景色从峰巅逶迤到水里,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溪中的云朵被漂洗得如此灵珑,透彻如玉。躺在云上看云的惬意此时难以填平寂静的峡谷,它会让你贪欲四起,这时候最适合翻开背包族万晓的那本《新三峡牛皮书》,紫蓝色的夔门和亮丽的红叶包围着东去的江水。也想像她那样美食一番:“剥出来一颗一颗,是碧绿又晶莹透亮的果子,有一种温润的光泽,把玩着,吃下去的时候,有点不舍,有点愧疚,觉得是不是自己在焚琴煮鹤。”那一段非常缱绻的过程,如同我们漂过的险滩,虽然轻舟已过,内心却被掀开了一角,这一个角落透着窖藏的快乐,历久弥新。
   被水所设计的云,显得有些零乱、有些激越,但它骨子里的东西,与水是有区别的。而被人所设计的水,在静水域恢复了它的原貌,在它经历狭长的险谷时,它所暴发出的覆舟的能量,是不是它真实的压抑已久的意图?我们如云一般纯净,只不过是一个过客,但我朴素的感情假如被人设计之后,会是水一般的浮躁吗?亦能载舟亦能覆舟吗?

摘自《潮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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