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的雨
李智红
关于昆明的雨,著名散文家汪曾祺先生曾经有过一篇空灵飘逸的文字,对其作过十分传神的描述。
在汪老的笔下,五十多年的昆明的雨,肥润而又丰腴,细腻而又凝练,单纯而又朴实。淅淅沥沥的雨珠,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盎然的生机,以至于倒挂在小巷人家门楣上作为避邪之物的那一片片悬吊的仙人掌,也能够无根而不死,分毫不差地按照时令发芽开花。雨季的昆明,空气潮润得能拧出水珠,清新得冰片般宜人。
五十年后的又一个雨季,我寥落地枯坐在云南艺术学院招待所一间拥挤而又沉闷的小房子里,看着窗外细细密密雨帘,读着汪老先生有关昆明的雨的文字,心头衍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滋味。
在这座七月的高原城市,淅淅沥沥的雨,已经整整下了一个多月,灰蒙蒙的天空却依然未见放晴的迹象,雨珠依然淅淅沥沥地在滴落。一切都变得迷蒙,变得缥缈,变得潮湿,变得不可捉摸。在来去莫测的雨中,素有“睡美人”之誉的西山,开始显现出一种少见的浓绿和明丽。早已被泡沫和污浊充斥的滇池,也透出了一种鲜见的澄澈与清新。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雨的冲涮和洗涤,整个一副灰头土脸,尘埃飞扬的昆明,倏然显现出了一种少有的清朗和整洁,显现出了一种罕有的从容与宁静。街道、楼群、行人……在这淅淅沥沥的雨中,也都变得恬静起来。少去了那份嘈杂,那份浮躁,那份无节制无秩序的忙碌与喧哗。偶有红雨伞、紫风衣从显现得有些空洞的长街上从容不迫地彳亍而过,然后又渐次消失在雨雾的深处,更深处。此情此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戴望舒的《雨巷》所营造出的那种氛围。
这一个多月的雨,使昆明那过分干燥过分膨胀的空气,逐渐冷静下来,并且还衍生出了丝丝的凉意。只是天空中那些拥挤着堆积着的,铅灰色的云朵,总是长久地笼罩在我们的头顶,就像是这座高原城市一些毫无由来的烦恼与难以排遣的心灵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