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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一程

送你一程

荣 涛

   林廷荣老师一生忠厚、耿直。因旧病复发,9月5日凌晨去世。
   十多年前,《饶平文艺》(后改《瀛南》)刊了我的故事后,我又写了好些文字,但还未有亲自到文化馆拜访编辑的念头。后来,偶然的一个机会,同村的迎舟兄知我学做文章,就邀我一同到文化馆去。原以为他该是怎样的一位有风度的人物,一见面才知跟我的农民父亲差不多,甚且还要粗壮些。这第一次的会面,有关文学的一些影迹,也是听得似懂非懂,但听得入心是自然的。因是第一次见面,林叔给我诸多的鼓励。使我心里头热乎了好些日子的。
   第一次去林叔家,是因为林叔与我在文化馆谈到晌午,林叔要我同到他家吃饭。那里地处老城区中心普通平房,须拐几道弯抹几个角,门口有棵老榕树。他家房内分不出哪是客厅哪是卧室,因为内外都有睡的床铺,一个普通而又普通的寻常家。其时,他的三个孩子都小。
   此后,每次我再有文字求教林叔,皆是先文化馆,后是门口有棵老榕树的家。
   对于像我这样从农村郊外赶来请教的人,每每谈话结束,他总是生拉硬拽地挽留:“现成饭菜家里有的,吃了再走。”使你无法推辞。后来,文化馆有同志看林叔身板粗壮,谐称他“肥叔”,以后的十多年,与他相见,我也叫他“肥叔”了。林叔为人忠厚,平易近人,大家都尊重他。干了几十年,退休了也仅是个馆员而已。
   1988年,我结婚了。我邀请了林叔。那日,林叔骑车从县城赶来,我感激至深,一个文化馆干部,能赶赴一个农村业余作者的婚庆,林叔的真诚待我厚于师生情意。在此期间,我已在省市的报刊上发表不多的几篇文章,我知道,我的思想的日趋成熟,我的些许的成绩,跟林叔的关怀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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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在一次闲谈中,说林叔你搁笔许久了,不显山,不露水的,别让人淡忘了你啊,当时林叔仅是莞尔一笑,他说,你们的文章能冲出去上省上市的报刊,证明你们已具一定的文学功底,这已是你们给我的支持了,饶平有这么一支有潜力的年轻的文艺队伍在成长,让外面的人瞩目,这已使我高兴。
   每每有文章刊登出来,我是迫不及待地,白天也好,夜晚也好,是要赶上县城的,其时,受生活所逼。肥叔在北门路口别人的屋檐下借用一巴掌大的地方,摆上个零售的烟档,他须在下班或晚上的时候去那里替班,在十字街口,林叔与我借着吊在竹竿上的电灯,修改文章,时常说得忘乎所以,拍腿击掌,引来过往行人奇怪的目光。那时每次见到林叔一个人戴着花镜,守在灯下,真像一只狩“猎”的夜老鹰……
   1991年,文化馆办了两期“暑期文学讲习班”。顶着烈日,林叔与我蹬车走南门,闯北门,穿街过巷,贴招生简章,林叔粗壮的身板,在毒毒的日头下,吭哧吭哧直喘粗气,像头拖着犁头吃土很深的老牛。办班的夜晚,我们几个轮流上课,林叔从家里带来热水。那段日子,夜晚上课,白天阅稿件,排版,跑印刷,校对,林叔家的客房,时常是我们做事和休息的地方,那些年,确也培养出许多优秀业余作者来。
   许多人都热衷于自费出书,作为人生习文的小结,这是很值得做的。林叔心有余而力不足,也许压根就没这念头,后来深圳有个文学作品交流会,林叔带去的文稿,不是自己平生的佳作,而是一叠从他主编《瀛南》报上剪下来的我们这些业余作者的文章,可想而知,结果是一无所获。至今想来,林叔那是心存一丝侥幸,但并非为自己,像我们这些名不见经传的作者,谁会看上这些粗浅的文字呢?但这可见林叔的为人了。
   后来,林叔退休了,哮喘也开始不时地折磨他,林叔说这无法根治,实在挺不过,住几天医院,病情缓和,也就回家。没过几天,又得返住医院,十天八日后,又回家了。每次住院,我都知道,我都会赶去看他。林叔总是一句,病无大碍,过几天会回去的。
   最后一次住院是8月23日,到了林叔家,就知道林叔已经住院了,又在上次的那个病房。其时心上也没甚打紧,以为寻得空来,再去看看,或许下次来家,林叔已回来了呢……
   岂知,这次因忙而大意了些,终没见上林叔最后一面,也万没想到林叔难逃此一劫。我失长辈知己,心犹痛惜……

摘自《潮州日报》2004-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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