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光

小偷先生，别来无恙乎？以你之身心俱泰，恙总该不会有的，故似应改为“未失手乎”更合乎事实。如阁下这一行当，漏风走水，失手落网（法网）恐在迟早间耳———这可不是诅咒，俗话说常在水边走，哪得不湿脚？当然，由于你的见不得光的行径，你的确给我带来了若干的不方便。金钱的损失不能说没有，但因为区区不是什么大款，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身上也就二三张“老人头”而已。这一点要使你感到多么的失望，这也是敝人至今仍觉得真正的对不起先生的原因。但没法子，怪只怪先生眼招子不亮，看错了对象。在我这不过留着想买几本无用的书，先生如有比这更重要的用处，例如于活命确有帮助之类，在下虽非慷慨之士，多半也会大破悭囊，乐以资助；而倘非如是，是以此为业，以盗为“道”的，则这回的侥幸得手，于你或未必真的是福，老子曰：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依。或者你我之年龄不同，我总觉得你比我年轻，那么，于这不见得有更深切之理解，但岁月终将使你明白这道理的，但愿如此。

人之所以为人，恐怕在于还识得羞耻，在你，我所以仍尊称你“先生”，是还把你当成了人，与明火执仗的“抢”比，你应该还算知道羞惭，所以只敢窥伺时机，择机而“偷”，虽不光明正大，或许仍存有些见不得光的心理，这也正是你不至于真的到了“不可救药”地步的表现，因此我想还是有必要写下这些文字。万一你是“误入歧途”，一时间糊涂油蒙了心，这些话于你或者小有帮助也说不定呢？

钱的问题是小事，常言道“钱财身外物”。但如果不告而取，甚至以见不得人的伎俩，谋之，得而喜，恐怕就有点得不偿失了。在先生来说，得者小失者大也。何以？你得的是蝇头之利，失去的是人的道德，一个正派人所谓人的“风范”，说得不好听，你已大有被逐出人的行列之虞了———事实上，我但愿相信你是一时的糊涂，或者真的有急需的万不得已的难处，所以一开始并不忍心以“非人”视你。我这回的被窃，与戋戋金钱同在的，还有身份证、医保卡、借书卡、购书优惠卡，以及一个藏有文稿的Ｕ盘，上面所说的不方便，其实就是指这些。我说不忍心以“非人”视你，是想你或者会把钱留下，而将这些于你未必有用，可于我又有种种重做的麻烦的证与卡之类，邮寄还我。但事实证明了我书生气的天真，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你的不是“非人”的表现一点没有，这是多么令我感到失望的。你的表现比我的金钱与其它东西的被偷，更加的让我痛心，你真的自甘于“非人”，夫复何言？古语云：“天作虐犹可为，自作虐不可为也”。

我曾经说过从未被偷过的大话，其实人活在这世界，什么都有可能，任何的大话都是说不得的。不过，我这大话也不是随便说的，有两点理由支持：一者自己谨小慎微，尤其在容易失窃处如公交车上，总是警惕性极高的；二者不是偷者所瞩目的对象，既非款爷也非招摇的女士。但为什么竟会遭遇盗窃呢？说来可不是小偷先生——你如何高明，到底还是怪自己疏忽。那夜去图书馆为一无聊人捧场——你说，明知无聊还去，岂非更无聊？是的，但“不为无聊之事，何遣有涯之生”？何况也有推托不了的，这就是所谓人情了。不过，无聊归无聊，似此种场合恐怕是最容易疏忽的场合，以为来者无非学生、家长，又冠以“售书助学”之冠冕，似乎不会有什么的意外。孰料，偏这一疏忽就出了意外，终于被你———小偷先生，瞄准，中了招。

写下这些文字时，我仿佛可以听到你在一旁吃吃的窃笑，或者这些无用的文字于你只是一种弱者的呻吟，你会更加的得意，因为更彰显出你的“丰功伟绩”，如果如此，哪也无可如何。但明知无用，我又为什么还要如此喋喋不休呢？还是存着一丁点天真的幻想，希望你能读到，于你有些警醒的作用，偷窃虽自古已有，终非善者所为，或能暂得逍遥法外，但良心之谴是一辈子都逃不脱的。那么，听我的，不要再干了。如能洗手，我也就算没被白偷了。我真的希望这不要只是我一种天真的愿望；不过，这到底也说不定的，或者竟会是白说了。

摘自《特区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