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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细节里寻寻觅觅——谢娇兰《寻常陋巷里的亲切》序

时光细节里寻寻觅觅——谢娇兰《寻常陋巷里的亲切》序

●林伟光

或许这若干年来,我见证着谢娇兰文字上的成长,因此当她的新作———散文集《寻常陋巷里的亲切》即将出版向我索序时,我欣然允诺。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仿佛还在昨天,谢娇兰还是一个娇憨可掬的小姑娘,如今竟已是“亭亭玉立”的女作家了,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不讳言,对于现在的谢娇兰文字的喜爱,从那份摇漾的脉脉的风情中,我似乎看到了某些似曾相识,每每因此而收获到了一份会心的微笑。人总是要成长的,文字也然,香港文学家董桥先生说:“文字练到高妙处,可以随四季嬗变,眼看它从青涩转为殷红,像春花夏虫秋月冬炉。”当然这兴许于谢娇兰,仍然有距离,但令人欣喜的是,她无疑已走出了此前的青涩,向“姹紫嫣红开遍”转化。这种转变,既是文字上的趋于成熟,更是个人心境上的逐渐平和。

生活在这个扰攘的尘寰,能够拥有一颗永远的童心,当然幸福。但除了个别的人,多数不能够。浮躁的环境,逐利追名的现实,早把我们的心搅拌得浮皮潦草了,而于此种过分强调“实用主义”的时候,仍能够摒挡种种干扰,一门心思地搞这些完全无任何用处的所谓文学艺术,这多少得有若干堂吉诃德先生的精神;偏偏这样的傻子就有,谢娇兰可以算一个。她当然仍有些童心未泯,这在她的文字里,可以看到。生活在城市的繁华里,也已有好多年了,但潜意识里却总是对渐行渐远的那个曾经拥有的乡村的世界绾—缕深深的牵挂,并有意无意间以之来与当下的浮躁的社会相颉抗。这份对乡村的深深眷恋,其实正是一种对理想化的纯真世界的向往,生活里的更多的不尽人意,就越发地加重了她内心的这一份美丽的憧憬。然而,这似乎很难说是一个现实存在的世界,或许仅仅是她,与当下的现状格格不入之后所刻意构筑的,一个乌托邦性质的,带若干世外桃源色彩的艺术幻境,由于事实上的可能不存在,结果失意的彷徨悱恻,就时时浮漾于字里行间,这种心绪就是我们通常说的,所谓的怀旧。怀旧总是在一种淡淡的暮色里,一份不刻意的,有些懒散的心态,于是,寻常的巷陌,花草的香味,赛大猪的乡俗,已经老在历史里的房子……仿佛眼前的所有的东西,都可能引发她沉湎往昔的激动,有时她就任由这激动的思绪在笔下缠缠绵绵,也不能说是悲观,却是一种如春天的雨,令人多少可以尝到了一些李清照“绿肥红瘦”的况味。你还别说呢,这可正是其文字诱人之处。董桥言道,“人道是伤春悲秋,毫不长进;其实没有经历伤春悲秋的笔,到头来是一枝天阉的笔。”不识愁滋味的少年之笔,固然可以花团锦簇,到底比不得这已经多少浸渍了些生活苦苦涩涩之文字那么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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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心情固然重要,生活总还是要过下去,无论多么诗意的人,一旦碰磕到生活里,往往就要被那些琐屑的柴米油盐弄得疲惫不堪。例外的有没有?有的,是张爱玲,她把琐屑的世俗过成了诗意的生活,总是那么的盎然有味,剪一套标新立异的服装,搅一杯浓浓涩涩的咖啡,甚至连自行车车轮上装小红灯,以及嘀嘀哒哒的单调乏味的军号声,她都能品味出诗的意境来,真不愧为惊世的大手笔。在许多的场合,我总是在竭力地鼓吹着张爱玲,用意无非是希望那些有志于写作的女性,能到她的书里去“偷”个一手两手,可惜见效却不是十分明显。或许张爱玲的世俗,于我们某些渴望生活在一种臆造的梦幻里的女作家,天然的有一种排异的因子。令人欣喜的,在谢娇兰的这个集子里,我倒是读到了一些这样的文字。诚然,我们或许可以一种更为挑剔的眼光去评判说,她的表现,还只是停留于一种感悟性的浅表式的层面,仍然是多么地未能到位,但这已多少可见到那种现实生活里生辣辣的风:带腥味的夹杂着几许欢乐几许苦涩的这座南方城市生猛的海洋性季风。

在这么一个匆遽的世界里,新与旧的纠结所产生的矛盾,处处存在,几乎不可避免地会成了困扰每一个写作者创作的命题,谢娇兰也不例外。因此,她的文字上也就自然而然地会呈现了一种矛盾的驳杂。苦恼、欢欣,彷徨、执著,怀旧、趋新,当万千心绪融注笔端,就演绎了这么一篇篇的文字;于是,这其实也可当作一个现代知识女性心路历程的解读。自然,谢娇兰的文章,是已经可以约略见出了一些自家的笔墨,那份细腻的委婉,花花草草总伤心的敏感,撩起的是几许微醺的盎然春意,但她到底还是属于潮汕的,与多数的潮汕女作家一样,这是她们不可逾越的宿命。文字可以清丽、婉约、玲珑、精致,可是笔下关注的多数仍然只是微风吹草,心灵微澜之类,这也并不能说不好,却总是令人有缺乏大的气局,以至放眼得更深远,例如涵盖整体人类的,撞击人们心扉的深沉思考之憾。或者这有些迹近吹毛求疵。

贾平凹说:“好文章好在了不觉得它是文章”,这当然是写作的最高境界,但世间写作者万千,臻此境界者寥寥然。不过,作为写作者,这应该是我们追求的目标,而这也是我最后想与谢娇兰共勉的。是为序。

摘自《特区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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