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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商传统与普宁药市的变迁

本主题由 笑看人生 于 2008-1-22 16:42 移动

潮商传统与普宁药市的变迁



       要清楚地言说这一群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们操着一口外人听来无异于鸟语的方言,而且固执地把它的咸味掺入到国语、粤语甚至外语中;他们尽量不显山不露水,尽量保持低调,但他们头脑精明的美名却在生意场上尽人皆知。他们经商的足迹踏遍世界各地,外人却很难融入他们的文化中……
     
       对,我说的就是潮汕商帮,即便是生于斯,长于斯,却也很难把他们真正说透。
     
       潮汕商帮崛起的明清之际,也是中国大多数商帮形成之时。在鸦片战争之后,潮商是在海外闯出了一片天地,与温州人并称为“东方犹太人”,声名远扬。当时潮州商帮与广州商帮组成广东商帮,其人数之众、经营范围之广、商业资本之雄厚为世人所瞩目。潮州商帮经营商业的足迹遍及海内外,国内主要是北京上海广州等地,更多的活动还是在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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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宁药市的变迁
     
       谈到潮汕医药人,一个话题是绕不开的,那就是位于潮汕普宁的药材市场。20几年来,这个驰名全国的药品集散地不仅成了南中国药品交易的一个重镇,也成了潮汕医药人才的一个孵化器。
     
       从20多年后的今天看来,这个市场的发源并没有任何外力促进——“普宁是一个山区县,在潮汕地区经济算是比较差的。大概从1979年开始,当时有一个梅林镇,他们很早就有种植青草药的习惯,不少人就带着这些青草药到普宁的县城流沙进行交易。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市场。”广东维康药业董事长陈汉林告诉记者。
     
       “当时在全国,这是惟一的一个药材交易市场,因此不仅是潮汕地区,全国各地有意进行中药材交易的人都到这里来做生意。上世纪80年代初,大约是1982年,国家对于药品经营的政策开始放开,当时开风气之先的白云山制药厂最先派出对外销售队伍,同时也在普宁药市设点经营。随后各地的药厂纷纷效仿这种形式。当时普宁有3个公司,在药市交易中起着相当重要的作用,它们分别是‘普宁卫生医药服务公司、普宁药材公司、普宁医药公司’,往往一些小集体企业都是挂靠在这几家公司里面,相当多的药厂都是通过这几家公司的关系找到了合作单位。”
     
       想起当初的辉煌,不少人记忆犹新。即便是现在全国闻名的九州通董事长刘宝林在发家之初也曾频频光顾普宁药市,“当时他们两兄弟也到普宁来做买卖,两兄弟高大健硕,往往一个人要上两三件货,风风火火就离开。”一位经营者这么回忆。
     
       陈汉林的发家过程是某些潮汕医药人的缩影。“我是一个农民的孩子,家里也并没有人从事医药行业。1979年我也就10几岁,开始出来学做生意,当时一起闯的好多人都是20~30岁,比我要大很多。记得那时候就是骑着一辆单车,走街串巷,手里面有一些药材,向一些中药铺、乡村医生推销,看哪种好销就经营哪种,也慢慢锻炼自己对市场的感觉。”到了上世纪80年代,他的公司成立了,起了一个充满潮汕味道的名字——“兴合药行”,“兴”在潮汕话中意味着幸运,而“合”,则意味着与环境的和谐。20年来,公司规模不断壮大,但“兴合”二字始终未改,一直到2001年陈决心离开普宁,到广州收购了一家商业公司,才更名为“维康”。
     
       与陈汉林做出相同选择的,那个时期还有不少人。“现在广州的医药商业公司,几乎有50%的经营者来自普宁。还有相当多的普宁药人走出广东寻求发展。”陈汉林告诉记者。大批药商出走普宁,原因是复杂的。一个是随着形势的发展,普宁在粤东的地理位置明显处于劣势,“海陆空货运都有难度”。相比之下,走到省城广州,交通运输就方便了很多。另外一个原因还在于药品经营出现了新模式,上世纪90年代以来,全国各地也出现了相当多的药材集散地,并且形成了几大龙头,不再是普宁市场一支独秀。而另一方面,厂家经销模式发生变化,往往由委托商业公司转为铺设自己的销售渠道,药市的作用就相对削弱了。尽管药市的经营者们也改变了做法,往外大派经销人员,但以往普宁市场根本不用吆喝别人也上门经营,现在却要派人到全国推销,让经营者们难免感受到强大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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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商轻工的传统
     
       寻找一下潮汕人做医药的特点,马上就会发现——从商为多。撇开药市不讲,仅从商业名气而言,潮汕人的医药商业能做到天下闻名,但另一方面潮汕地区却鲜见全国闻名的药品品牌。
     
       这当然与潮汕千百年来浓厚的商业气氛有关,潮汕人善于经商,与其地理条件有很大的关系。潮地恰位于河海交接之处,远离广东省的中心城市广州,使之有可能自成吸纳粤东甚至闽西南、赣南货物集散地。同时,潮汕地区人多地少,这使得许多人不得不外出谋求生计。另一方面,“耕地如绣花”的细致作风也被其带入经商活动,诸多因素,使潮商逐渐声名远播。
     
       而潮汕人骨子里的“老板”情结也起了很重要的作用。传统潮汕人的字典里没有“职业经理人”一说。在潮汕,一个人如果出门在外混得不错,逢年过节衣锦还乡拜会亲戚的时候,面对亲戚的褒奖,往往总会自谦:“我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个打工的。”除去其中的自谦成分,也体现出思想中对“帮人打工”的轻视。另有这样一个场景,某人在众人面前大声称道一个人多有能耐、混到多高的职位,这时候有一人接腔:“他算什么,不过是个打工的。”前面的称道者多半会噤声。“工字出头,磨成老猴”,潮汕人的这句俗话形象地体现出潮汕人的老板情结。
     
       为什么选择商业?因为商业需要活泛的头脑,这正是年轻人所不缺乏的,他们往往在年轻时就进入商海“学做生意”。他们把成为老板以前的种种学习与历练当成是准备,尽管是个“打工的”,他们却时时准备着单干,时时刻刻积累着人脉关系,一旦时机到来,他们很快就可以另立门户。工业需要占用大量的资金,而商业更看重的是人脉。凭借着积累下来的人脉,他们往往很快就能上路,甚至超越自己的“生意师傅”。
     
       但是,独立门户本身也带来了副作用,相当多的企业规模一扩大,随即就面临着裂变。一个方向走顺了,很快就有很多知根知底的人起来仿效。人人做老板,也就意味着中小公司随处可见,却少见“长寿”的大公司。
     
       现成放着这么好的商业网络,为什么没有一个工业与之配套?不少经营者认为,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缺乏相关部门的产业引导。“这么多年来,医药为地方贡献的税收不少,但政府对工业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思路,商业是现成的收入,而工业则需要投资,因此并没有扶持政策。”当地一位商业公司的经营者告诉记者。即便是商业,地方某些不合理的收费、摊派政策也令经营者相当头疼。“这也是导致潮汕商人集体出走的重要原因。”种种原因,也就导致了潮汕的医药没有形成一个产供销一体化的产业集群。
     
       但据记者了解,离开了潮汕,很多人也由商转工,“很多人到江西、安徽等地收购工厂,也做起了工业,毕竟工业高风险高回报。”陈汉林说,尽管是普济丸(原保济丸)等香港中成药的总代理,他也在考虑两年后“买个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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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夫茶氤氲中的精明
     
       外地人可能很难理解潮汕人的“功夫茶”文化,那么苦那么酽的小杯茶,为什么能吸引潮汕人整天围坐在茶具旁边,乐此不疲喝了一杯又一杯?事实上,喝茶对于潮汕商人来说,不仅是交流感情,也是交流信息的一种有效途径。往往很多人就是在这又苦又酽的一杯杯热茶中,洞悉了商机,做成了生意。
     
       “在潮汕药市做生意,前后左右的邻居们总会上门坐坐,彼此之间有竞争,但也有很多合作。比如说我手头来了一批货,自己销不完,我会给其他的店也卖,价格上面给一些优惠,有钱大家赚。生意场上的朋友,有时候手头紧了,也会彼此借一点渡过难关。在广州的市场中,就见不到这样的关系,可能彼此隔壁都不相往来的。”陈汉林说。
     
       一位从事保健品生产的深圳经营者认为,这是潮州商人惯用的技巧。“我的批发商是深圳最主要的保健品批发商之一,他经常与另外一些在深圳的潮汕系大保健品批发商彼此低价换货,由于他们各自都能从厂家拿到最低的价格,这样他们就通过低价交换在此行业多了几种最低价的产品资源,于是就有更多的小店到他们的店进货。他们多了一种吸引客户的筹码,就能赚更多的钱。”
     
       生意场上的勾心斗角容不下心软与吃亏,但是潮汕人很多的小技巧貌似吃亏,实质却相当精明。
     
       这位保健品商称,“我的潮汕批发商专门做批发下游——潮汕小超市、小店生意。当时我的产品是保健品中最畅销的,为了吸引他的下游,他经常用我的产品作为诱饵,故意亏本出货,引来更多的小店进货,而小店肯定要进其他高利润的产品,所以总体来说他是赚钱的。而作为零售的技巧手段,故意将一两种最畅销的产品低于成本价销售造成整个卖场价格便宜的印象,也能带动其他高利润产品的销售。”与此同时,潮汕商人善于利用厂家销售返利的政策,以低于进货价出货冲量,“潮汕人都有算帐的天才,赚多少亏多少,最终手上的现金如何得到最大的利用与增值,他们心里算得很清楚。另外潮汕商人喜欢大批量的现金交易,对采取月结、代销等交易政策的厂家,当然这些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潮汕系们会被另眼对待。潮汕系们就利用现金赚钱。以前盛极一时的太阳神公司,在很高的市场覆盖率基础上,仍大量以最低价供应普宁药市,求的就是实现货款的迅速回笼。”
     
       这些技巧并非潮汕人独创,但是他们运用得异常出神入化。尽管号称“海滨邹鲁”,但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无论从思维方式还是行为方式与中原人有很大的不同。前几年,由于潮汕接连出现了骗税、走私等大案,潮商在外的信誉有些下降。不敢和潮汕人做生意,生怕被潮汕人“坑”了,这样的心理在某些地方甚至成了共识,因此有人惊呼“潮商退潮”,已然“威风不在”,这样的担忧传到潮汕人的耳朵里,大概连辩驳的想法都没有——在他们的意识中,一切语言都是虚弱的,最要紧的还是干出点什么来,让人瞧瞧。
     
       难以否认这几年潮商群体似乎进入了一种焦灼期,甚至他们也北上寻找答案。或许在若干年以后,又有一批升级版的潮汕商人横空出世,令人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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